◎蔡敏乐
关注过一位生活区up主,他因为开长途货车,就餐时间不固定,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饿极了,吃起东西来就飞快。网友评价他吃饭没有咀嚼的程序,是填进嘴里直接吞。大多数弹幕都在开玩笑,猜他几口把一大海碗拌面吃完,六口还是七口?还有弹幕模仿牙的角色质问:“你礼貌吗?尊重我吗?”有一期up主吃的肉饼有些硬,他多嚼了几口,满屏都在跟风刷:“原来up主有牙呀!”
有些心酸。如果条件允许,谁不想慢慢地品尝食物呢?还不是最开始是生活所迫,到后来,即使有时间,坏习惯也已经养成,很难改掉了。
汪曾祺先生在中篇小说《大淖记事》里,写挑夫们蹲在草茅屋前吃饭: “不怎么嚼, 只在嘴里打一个滚,咕咚一声就咽下去了。”阿城的《棋王》里的棋呆子王一生吃相也近乎狼吞虎咽:“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很快,喉结一缩一缩的,脸上绷满了筋。”那个年代物资短缺,人们以填饱肚子为第一要务,吃饭足够快,吃到肚子里才算是自己的,吃饱人才能活得下去。于是,生猛的吃相是引人垂涎的,看着就觉得香。
还有我爸,记得小时候,早上总吃红豆高粱米粥。我爸端坐桌前,左手托着滚烫的粥碗,手腕转动,右手的筷子飞快拨动碗边,把微凉的米粥滑扔进嘴里,嘴唇猛吸,呼噜噜,呼噜噜,几瞬工夫,一碗粥见底了。然后再盛一碗,就着咸黄瓜和酱菜吃。我曾经效仿过我爸的吃法,却被烫得哇哇乱叫。我爸不无骄傲地说:“小孩子嘴皮嫩,受不了烫,我这是多少年才练出来的功夫啊。”
爸妈哥姐吃饭速度都飞快,总最后吃完的我自然被嫌弃。“吃个饭还磨磨蹭蹭的,将来啥事儿能抢上槽?”为此,我也努力不说话,专注吃饭,眼到筷到嘴到,总算不拖全家后腿了。
没想到,上大学,“积极”的吃相竟让我沦为群嘲的目标。她们说用勺子喝汤舀粥发出声音是没家教,大快朵颐的吃法太粗鲁,活像“饿死鬼投胎”,一看就知道是穷底子出身。我的吃相让我贫苦的家庭背景一目了然,无所遁形。于是,我尽量在食堂人少时去就餐,吃得能自在些。赶上人多时,又努力吃得文雅些,以便不让人诟病。但心里还是喜欢风卷残云地吃,觉得那样才过瘾。
近几年,常感慨东西没有小时候的好吃。朋友说会不会是吃太快的关系?我思忖后深以为然。填鸭式的吃法对肠胃有损伤,不利于消化。吃得太快,来不及品尝其中的滋味。大脑神经还慢半拍,嘴饱了,要过一会儿才察觉胃已经撑得特别难受了。
一直以为很多名贵菜肴的存在超出正常人的生理需要,饕餮大餐剩一大半就倒掉属于浪费,但普通人的大鱼大肉或粗茶淡饭也能吃得肚满肠肥油腻臃肿,也是一种罪过吧。于是,我开始试着少食、慢食、正念饮食。慢慢改变沉积多年的故习,竟然吃出来久违的米饭香,尝到了豆腐味、黄瓜鲜。
有人说过,要走得慢些,别让灵魂跟不上肉体。我想说,吃得慢些,要让感觉跟上肠胃。时代不同了,我们没想象中那么渴求。已经过了在乎外人目光的年纪,我是为自己在细嚼慢咽,很享受这样的慢时光,能品味到食物的真滋味。
编辑/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