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书单:绿叶花中夏 回首故人情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2026-08-05 08:49

花草不只是风景,更是文人抒发心事、寄托情思的载体。本次推荐四本好书,分别从狄金森的花园、《红楼梦》花木、明代植物手绘、鲁迅与草木四个角度,结合文学与博物知识,助大家读懂藏在花草里的文字与人生。

诗是头脑的繁花 花是生命的知己

《狄金森的花园》

[美]朱迪丝·法尔、路易丝·卡特 著

卢文婷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在诗人狄金森生前,她的园丁身份更为人们所熟知。30岁后,她终日穿着水晶兰般的白色衣裙,照料着两英亩大的花园。她的手不仅握紧诗笔,也播撒种子、采摘果实、修剪枝桠。狄金森常常将文字比作花朵,称自己的诗为“头脑的繁花”,也将花朵拟人化,当作生命的知己。但她不只是一位自然的歌者,止步于描绘理想的田园生活,她的笔端常常抒写生命的枯萎、家园的荒芜,强烈的痛苦跳出了浪漫主义的窠臼。

在狄金森的花园中,种植的异国花草包括花瓣深红的中国月季,山茶花也是“1785年由中国传入南卡罗来纳州”。她犹爱野花,将之移栽在园圃中精心培育。白色茉莉与黄色茉莉极为娇贵,冬天需要移入温室,诗人也写下“每一个狂喜的时刻,都要付出痛苦”。

通过理解为花痴狂的19世纪,我们得以进入狄金森热烈而又私密的诗歌世界,揣摩诗歌与信件中的“隐喻”。她赠予友人鲜花,亦是献上了思想、友情、忠诚与技艺。菊花意味着快乐与真诚;雏菊象征着天真无邪,饱含着对太阳神阿波罗的渴求;天芥菜代表了奉献,亦是“醉心欢愉”——以不同的花指代自己与朋友,在当时花语是极为普遍的交流方式。本书与《莎士比亚植物志》以及黑塞的《园圃之乐》对读,能够使我们窥见西方文学与植物的深厚渊源。

红学多出一重博物学趣味

《拈花入梦——<红楼梦>中的植物与女性》

赵爽 著 燕山大学出版社

大观园中“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人物与花事的种种纠葛,尤为难解。同一女子,与之相关的花名并非一种。如探春的花名签是杏花,又有诨名“玫瑰花”。同一种花,也可能对应多人。如芙蓉花既是黛玉的花名签,也对应了晴雯。书中以花事为线索,构建的“花神系统”,带给我们不同的理解角度。

宝玉别号“绛洞花主”,黛玉以芙蓉为神、菊花为骨,二人成为了全书的男女“总花神”。黛玉生日在农历二月十二花朝节,宝玉的生日在四月廿六芒种前后,二者正是春季花事一头一尾。宝玉的生日会成为众美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聚会,麝月的花名签“在席各饮三杯送春”有着明确的告别意味。至于李纨对应的“老梅”当属孤清冷淡、白色淡粉的江梅,与众家女儿对应明艳多姿的红梅,大有区别。根据小说线索与文化背景,没有参加怡红夜宴的凤姐与山茶花相配,巧姐能对应牵牛花。

读罢全篇吊落花,身世两忘叹芳华。本书作者赵爽老师从北大中文系毕业后,长期制作农业科普节目。当她的文学品位与科学眼光聚焦于《红楼梦》,更多出一重博物学的趣味。讨论芙蓉或海棠,先要区别是木本还是草本;还有宋人歌咏的荼蘼花,在今天到底是何种植物,读者都可以回到书中寻找答案。

明代才女文俶的格物致知

《金石昆虫草木状:绝美中国博物手绘》

(明)文俶绘 文从简、赵均书写

张苇航编著 中信出版社

文俶是明代女画家,也是吴门画派领袖文徵明的玄孙女,被后世誉为三百年来江浙地区“闺秀画家第一人”。她的丈夫赵均为宋朝皇室后裔,博学多才,尤擅金石之学,师从当时著名画家文从简,并娶文从简之女文俶为妻。夫妻二人由此成为了晚明江南文化的一段佳话。文俶尤擅描摹草木,信笔描绘的幽花异卉,鲜妍生动。代表作《惜花美人图》在当时影响甚广,被同时代的女性画家争相师法。她在40岁时病逝,作为明代闺秀才女的代表,钱谦益感慨她的才情堪比李清照。

由文俶负责绘图、丈夫赵均书前作序、父亲文从简图画题名,合作完成的《金石昆虫草木状》,收录千余幅金石、草木、昆虫图谱,根据的是明代唯一的官修本草、共有42卷、配有彩绘药图的《本草品汇精要》。书中对于花草的认识,打通了实用与审美的界限,每一株植物都是“全株写生”,完整保留根、茎、叶、花、果;对于名贵花木与果蔬杂草均一视同仁。从花草残败凋谢的画意,同样能够体会到文俶作为女性画家的独有心境。

编著者张苇航是上海中医药大学科学人文研究院副教授,她长期钻研中医药文化史。本书的亮点在于图片精美,内容涵盖医药本草的博物学养,同时注入文人画的生气意蕴,再配有现代解读的人文趣味,在一本书中能够兼顾科学、思想与艺术,独见古今交辉的苦心创意。

重新发现那个“爱花”的大先生

《鲁迅草木谱》

薛林荣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去年,北京鲁迅博物馆举办了“纪念鲁迅手植丁香100周年”的活动。至于前院的两株白丁香、后院的一丛黄刺梅到底是鲁迅“亲手”栽种,还是由曾经云松阁的花匠完成,争议也许没有那么重要。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大家真正在意的还是鲁迅精神在当下如何传承。

《鲁迅草木谱》一书重新发现了那个“爱花”的大先生。从幼年时绍兴祖宅的百草园,东京上野的烂漫樱花,北京家门前的“两棵枣树”,最后是上海鲁迅墓前的两株广玉兰。一个人的生前身后事,原来可以用花草树木穿成一条线。花花草草不止是生活的消遣,鲁迅有过生物学上认真的钻研。他购买和阅读过大量植物学的德文著作,从日本回国时专门带回了一株水野栀子。鲁迅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杭州当老师,兼任博物学日籍教员的翻译。他带领着学生们走遍西湖周围,采集标本,还想编一部《西湖植物志》。1930年他还着手翻译日本学者所著《药用植物》。他对植物的热爱不仅出于小时候的天性,还有科学精神的号召和文化与艺术的情怀。

“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鲁迅呼吁在没有天才之前,我们先要培育天才的土壤。他是真正懂得如何培育花木,如何培养人才的原理。本书对于鲁迅草木花事的系统梳理,贯穿了他生平际遇与文字内外。读者在书页中,也能体会到一种“朝花夕拾”的隽永感悟。

文/宋超(中国秦汉史研究会会员)

编辑/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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