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棵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在村东头遇到他时,他正在整理修下来的树枝。
父母给他起名时,就是希望小麦黄豆长大棵、高粱芝麻长大棵。五十五个年头过去,父母愿望实现,大棵由儿子变成爷爷。
大棵儿女双全。先说儿子,聪明过人,就是不好好学习。到了初三,他醒过神来,意识到出路只有两条,要么上学找个好工作,要么到南方收破烂修电器。他一发奋不得了,勉强考上高中,顺利考上重点本科,还谈个女同学。2015年,小两口辞去工作,在汕头开家科技公司,生意非常好,很快就把沿海当作老家唐圩。
大棵的女儿初中毕业就走上社会。她在深圳一家小厂做工,收入不高,开销不小,工作强度大。就在她难以支撑下去时,认识一位来自东北的小伙,很快坠入爱河。俩人一商量,与其在南方苦干一辈子也买不到一套房,不如回沈阳发展。俩人结婚后,在沈阳租房做服装生意,仅用三年时间,便拥有新居。
大棵高兴,儿女没让他费事。他说,唐圩好,要是孩子都窝在家里,咋办?
我告别大棵,进村。主路两边都是两层楼的闲院,听不见鸡鸣见不到狗跳,整个村庄静悄悄。
我穿村而过,走到村西头,迎面碰到大树。
父母起名时,就是希望他长得像大树一样粗壮,不受人欺负。
我问大树过得怎么样,他嘿嘿笑着。
他说,父亲身材不高,胆小怕事,时常被人捉弄,等自己长大了,就能为他报仇。长成人后,大树比父亲高得有限,确实比父亲粗壮。他想到报仇,懦弱的父亲有了远见,对他说,把两个娃带好就成。
大树的女儿从小懂事,知道学习,大学毕业后报考三支一扶,在邻镇做乡村振兴专干。两年后,她和镇政府的一位小伙子结婚成家,在村里被选为妇联主席,工作生活都是火辣辣地好。
大树的儿子根本不是块上学的料,个头一米八,让人怀疑这爷俩是不是亲父子。大树的妻说,好东西都给他吃了,就像养殖场的猪一样,吃了激素饲料猛长。
不管怎么说,儿子争气。他跟人在宁波先学装潢后钻研水电技术,还考个水电方面的资格证书。他头脑灵活做事诚信,接了一些单位的水电工程。不到三年,他摇身一变,成为老板,算与他庞大的身躯名实相符。一位来自阜阳的打工妹看中他,先结婚后买房,如今他们已成为宁波居民。
大树说,两个孩子要是留在家里,不会受欺负,也难有名堂。
我问大树,要是全村人想法都和你一样,唐圩不就完了吗?
干了四五十年农活的大树说出的话令我眼前一亮。他说,不用愁,国家有办法,就拿咱村来说吧,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都流转了,种粮大户在家里发,闯出去的在外面发,里里外外一起发,全村农民乐开花。
原标题:《穿村而过》
编辑/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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