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随着第三部《亿兆斯民》正式亮相,著名作家祝勇耗时数载、增删无数次,最终形成三卷本、逾八十万字的鸿篇巨制《国宝》三部曲以完整面貌呈现在读者面前。
新书发布会在北京红楼公共藏书楼举行,该系列不仅是献给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及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的重磅力作,也已入选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中国作家协会“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此前,《国宝》前两部已荣获“新华荐书”、党建网“党建好书”等十数项行业荣誉,深受读者青睐。
为“守臧”立传:从“行为史”到“心灵史”
谈及创作初衷,本书作者、故宫博物院故宫文化传播研究所所长祝勇说,首先从文物的本质价值切入。“故宫是明清两代的皇宫,但故宫里面的文物却不是,它们是历朝历代的结晶,是中华民族宝贵的文化财富。”他说,故宫文物南迁这一历史事件,正是在中华文明面临存续危机的关键时刻,先辈们为守护这份物证所进行的壮举。书写文物南迁的故事,本质上是书写文明守护的史诗。
《国宝》系列最深刻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民族的尊严从何而来——不是来自征服,而是来自守护;不是来自占有,而是来自传承。当文物在战火中辗转,当守护者在绝境中坚守,一种超越个体的文明力量便悄然生长。为此,祝勇将历史洪流中的小人物推至前台,为众多角色精心编制人物小传,让那些湮没在烽烟中的面孔重新浮现。
对此,作家刘心武认为,祝勇写小说是为了探寻“心灵史”。“他想写这个人物的行为,更想写人物的内心,他不仅要写行为史,还要写心灵史。小说是探索人心的利器,这是所有其他文学体裁都难以匹敌的。”
国与文脉:亿兆斯民才是真正的国宝
《国宝》三部曲以20世纪30年代为起点,以那文松等故宫人的命运浮沉为主线,真实还原了故宫文物从北平出发,历经南京、上海,最终迁往大西南,而后分隔海峡两岸的艰辛历程。小说通过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聚散流徙,讲述其因南迁而波澜飘摇的家族史,以小见大,从烟火日常的民间立场见证磅礴沧桑的近代中国。
随着第三部《亿兆斯民》的集结出版,祝勇的叙事视野进一步深化。文学评论家施战军赞赏祝勇在创作中实现了“破题”。“怎么把这么重大的时间上发生的东西,把大历史运作为小日子,把大文物运作到小人物身上,这是他在创作当中一直为自己破题的一个东西。”施战军尤其看重小说中的“刚性”人物——丁彤云、蓝星宇,各有各的“一股劲”。“我们被侵略、被离散、被凌辱,但要自强、要刚强、要雄强。我们的文学作品里面雄强之美太重要了,这里面是真正的民族精神。”
84岁高龄的刘心武少见地出席公开活动,并动情分享了他的阅读感受。他说:“第二部已经把南迁过程基本讲完,到南京朝天宫,故事本可以结束,为什么还要有第三部?读完我得出结论:非有不可,第三部不得了。”他特别指出小说中虚构人物——解放军指挥员那文柏(那文松之弟)的出现,揭示了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救文物的真相。北平和平解放,是共产党下决心保护这座古城、保护故宫(紫禁城)这个“最大的文物”的结果,在世界战争史上惊天地泣鬼神。“读者读完第一部和第二部会觉得和共产党关系不大,第三部明确告诉读者:关系极大。”
但真正让刘心武为之动容的,是第三部对中国人精神内核的挖掘。“什么是国宝?文物是国宝,但是亿兆斯民灵魂深处几千年来的文化积淀才是真正的国宝。”他提到书中前后留白、格外醒目的“回家去”三个字,“我读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中国人灵魂深处一个非常真实的东西就是要回家,我们讲究大团圆,我们要团聚,我们要分久必合,我们要破镜重圆,我们要碎玉合璧,这是深藏在中国人包括我个人心底深处非常宝贵的一种情愫,这就是我们的国宝。”
创作艰难:在真实与虚构之间
面对浩繁史实,祝勇坦言创作之初的艰难:“这个题太大,有无从下手的感觉。”他的解决之道,是从宏观史述转向微观命运,借鉴《四世同堂》等经典文学作品的经验,通过小人物、小角度来反映大事件、大时代。他回应真实与虚构的关系时说:“人物虽是虚构的,但他们走的路、花的钱,所有细节都必须是真的。那文松是假的,但他从大方家胡同到故宫上班的路线是真的;沈芷伊是虚构的,但她投江的那条江,是文物南迁真实上岸的地方。”
作为一位坚守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的大家,刘心武对祝勇赞赏有加。他指出:“现实主义是比较苦的一种写法。《国宝》是一部当代的现实主义力作。祝勇这样吭哧吭哧地守拙,为时代留影,注重人物刻画,讲究情节和细节,是很‘茅盾式’的文本。”
施战军也称赞,《国宝》的价值在于它充满了“精灵式的细节”——一个细节可以负载前前后后的命运、人物心智、内心图景,把它们全部涵盖进来。“这个信息量是活的信息量,是审美信息量。你看到这儿的时候会联想很多、触动很多,把所有历史最后都揪到自己心里来,看到一个民族、一种人种内心世界的图景。”他认为,在AI、虚假图像不断侵扰认知的今天,《国宝》提供了一种穿透性的、通透的认知方式。“它既是现实主义典范的作品,同时也是深具现代文明气韵的一部好的长篇小说。”
文明的归途:从“人在文物在”到“安然谋划未来”
《国宝》中,当那文松在垂暮之年踏上归乡的路,当梅遇影在北平的胡同里等来半个世纪的团圆,当破碎的玉佩终于在阳光下重新合璧,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家庭的重逢,更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还乡。
发布会尾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提到小说第三部结尾那行字:“人生中他们好像是第一次,可以这样安然地,谋划未来。”这句话道出了整部作品的精神指向:历经离乱之后的对团圆的渴望,穿越苦难之后的对安然的期盼。“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或许就是他们当年所期盼的未来。”
《国宝》三部曲,以千年丹青为骨,以万里河山为脉,以亿兆斯民为魂。它将国家记忆熔铸于一个个具体人物的命运之中,让那段峥嵘岁月穿越时空,在读者心中激荡起关于文化、家园、命运与精神的回响。它不仅为文物南迁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立传,更为每一个在时代洪流中守护文化根脉的普通人,树立了一座不朽的精神雕像。在这座雕像面前,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过去,更是未来——一个文明如何穿越苦难而生生不息的未来。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恩杰
编辑/周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