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精心设计的开场白、一段恰到好处的幽默回复、一封深夜写下的长消息……越来越多在线约会用户开始把这些原本属于自己的表达交给ChatGPT、Gemini等大语言模型代为操刀。研究者访谈了45名约会软件用户，其中包括使用AI辅助聊天的人，也包括收到过AI辅助消息的人，以探讨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现实的问题：当爱情开始有了AI“代言人”，人与人在网上建立亲密关系的方式，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当大语言模型化身“恋爱军师”，在屏幕背后代写情书、润色开场白，帮助用户优化个人简介、设计聊天内容，甚至参与一段关系的萌芽与成长，我们看似获得了社交的捷径，实则正在经历一场关于亲密关系的“外包”。这在表面上是AI在帮助社恐人群跨越表达障碍，但深层来看，它折射出的是现代人在面对真实人际关系时的逃避与怯懦。

算法最擅长的，是提供毫无瑕疵的“情绪价值”。它永远秒回、永远顺从、永远能提供恰到好处的幽默与共情。然而，这种由代码生成的“完美”，恰恰是现实世界中最不真实的东西。真正的爱情与人际交往，从来不是毫无摩擦的顺滑体验。它包含着词不达意的笨拙、试探时的忐忑、甚至不可避免的冲突与妥协。当我们习惯了AI那种“被参数调教出来的无限迎合”，便很容易对现实中复杂、需要磨合的真实互动失去耐心。AI给出的全是你想听的，这种极致的顺从，最终会变成一堵挡住真实世界的围墙。

更危险的是，这种“数字代笔”正在瓦解亲密关系中最核心的基石——信任。当发送者心安理得地认为AI只是辅助表达“真正的自我”时，屏幕另一端却可能感受到强烈的“数字背叛”。试想，当你卸下防备、真诚地分享内心的脆弱与情绪时，却发现那些让你心动、让你觉得被深深理解的回应，不过是服务器里一段代码生成的文本。这种感受上的不对称，带来的不仅是受骗的愤怒，更是对自我价值的深深怀疑。如果连表达爱意和倾诉心声都可以被外包，那么在这段关系中，被爱的究竟是那个具体的人，还是一个被精心修饰过的“人设”？

此外，AI的介入还制造了一种巨大的“人设落差”。算法可以为你塑造一个惊艳的第一印象，甚至帮你度过漫长的暧昧期，但它终究无法替你跨越从“人格”到“真人”的门槛。当线上那个风趣幽默、体贴入微的灵魂，与线下那个可能木讷、平凡甚至充满缺点的肉身相遇时，巨大的焦虑与幻灭感便会随之而来。

AI降低了表达的门槛，让爱情有了更智能、更便捷的机会，但它永远无法代替人类去感受心跳。在这个算法无孔不入的时代，我们需要警惕将亲密关系变成一场“效率至上”的流水线作业。

面对AI这位“恋爱军师”，我们应当保持清醒的数字素养：它可以是你的拐杖，帮你迈出社交的第一步，但绝不能成为你的双腿。真正的爱情，依然需要我们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世界中，用真实的自己去碰撞、去试错、去拥抱那个同样不完美、却有着鲜活心跳的人。

文/舒爱民

编辑/王涵 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