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亮马河燕莎桥滨水通道

在城市街巷间，总有一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闲置的建筑立面、空旷的屋顶平台、冷清的桥下腹地、不起眼的街道边角等。它们游离于城市核心功能之外，大多是硬质铺装、缺少生机，长期处在被淡忘的状态。

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城市灰空间”。因其不属于城市功能主场，常常成为治理的薄弱环节。而在花园城市的建设视野里，这些曾经的闲置角落，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边角余料，反倒成为打通城与园边界、实现城绿相融的重要抓手。

《北京花园城市专项规划（2023-2035 年）》明确提出，要引导室内与灰空间绿化，丰富绿色体验。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城市设计处相关负责人向《瞭望东方周刊》举例，可利用建筑首层架空、沿街柱廊退让等方式打开临街界面，把建筑檐下空间向城市公共区域开放，再搭配风雨连廊、景观构筑物、花箱绿植布置，塑造室内外自然衔接的过渡空间。

近年来，北京在花园城市建设过程中，秉承“灰绿融合”核心理念，将这些单调零散的基础设施与灵动自然的生态景观进行系统性整合，让冰冷的公共设施“长”出绿意，实现从“灰色”到“绿色”的转变。

桥下“应绿尽绿”

桥下空间曾是城市里容易被忽略的“灰色地带”，如今通过精细化治理，变身为可以做停车场地、绿色廊道和休闲空间的“金角银边”。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副院长、教授侯晓蕾曾牵头编制北京市西城区、海淀区桥下空间更新导则，并负责北京市多个片区的桥下空间更新设计工作。她告诉《瞭望东方周刊》，高架桥下及周边附属空间受光线、挑高、噪声和污染等方面的影响，使用现状较为复杂，权属不清，长期存在无序占用问题，需在“疏整促”基础上统筹治理，并制定“一桥一策”的设计方案和策略。

2024年，北京市发布《桥下空间整治提升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系统推进全市346座桥系整治提升。在景观提升方面，以“花园城市”建设为牵引，推动桥下“应绿尽绿”。

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城镇绿化处处长、二级巡视员刘明星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2025年，北京实施立交桥桥体绿化，在桥体、桥柱等区域种植凌霄、月季等植物，消除灰角空间；同时启动花卉上桥工程，借鉴多地经验，在东三环国贸桥等桥梁悬挂花箱，打造14.5公里景观视廊，提升城市立体绿化水平。

作为朝阳区CBD商务核心区地标，国贸桥改造后形成1.1公里“慢行廊道”，同时整合周边空间构建3.8万平方米绿化景观，面积增幅达170%。相关企业也让出部分面积，共同完善慢行空间。配套夜景照明工程落成后，这里更成为CBD生态打卡点，实现从“交通节点”到“城市景观”的转型。

“我们先对桥下空间的光照进行分析，再根据桥体高度、宽度及光照分布特点选择植物，主要选择耐荫性好、适应性强、管理便利的乡土植物。”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相关负责人介绍，桥下植物配置采用自然组团形式，结合微地形营造丰富层次。比如，在桥外及桥体边缘种植元宝枫、白皮松等植物，在桥下搭配大叶黄杨、紫丁香、天目琼花、红瑞木、麦冬等植物，共计40余种。如今，桥下已吸引喜鹊、燕子、麻雀等多种鸟类栖息，生态环境持续向好。

随着北京城市桥下的灰空间悄然变身，一些桥下空间还融入本地文化特色元素。比如，雍和宫桥下以四季雍和为主题，桥柱上彩绘银杏、海棠等北京代表性乡土植物纹饰；人行安全通道采用雍和宫内唐卡色彩，设计搭配了崇雍大街代表性建筑剪影图案，四周护栏上也嵌入了雍和宫等文化符号。

结合沿线环境特质，北京还在大屯路东-立水桥、首都机场线、八通线等路段，打造了多个“花园桥区”。通过种植适宜的耐阴植物、设置景观小品、优化灯光照明，把桥下“灰色地带”更新成优美的沿路风景线。

织补割裂空间

在侯晓蕾看来，交通基础设施沿线及站点周边，是城市灰空间的典型代表，既包括轨道交通沿线的线形狭长空间，也涵盖站点周边点状及片状空间。由于交通基础设施的优先规划建设，城市空间在一定程度上被路网、轨道割裂。这类空间的更新，能够有效缝合城市肌理、织补空间脉络。

京张铁路遗址公园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是利用京张铁路旧线改造而成。“十四五”期间，随着京张高铁采用地下隧道入地，其释放出的绵延9公里地面空间，被设计建设成了遗址公园。

据京张铁路遗址公园园长李景承介绍，公园一期 (清华东路至知春路段)长2.4公里，已于2023年6月建成开放，新增绿地16.8公顷，塑造了“三道（跑步道、漫步道、自行车道）一绿”慢行空间，场内布置了雨水花园、生态植草沟、线形硬质收水系统，构建了可持续雨水收集排放系统。

2025年10月，微花园大赛作品地坛南门“以竹代塑”主题花园（何建勇/摄）

微花园覆盖东城、西城等核心区，涵盖地铁口、胡同街口等典型城市边角空间，这些地块平均面积不足200平方米，面临着与配电箱、宣传栏等多种设施共存的复杂情况。但在设计师的规划下，这些空间被建成了花园街道、花园住区、花园商圈、花园公服和设施花园等5类微花园场景。

刘明星介绍，这些空间经过绿化美化后，成为串联城市街区与大型公园绿地的“毛细血管”和视觉通廊，有效模糊城园边界，实现从“推窗见绿”到“步行即在园中”的体验升级。

而支撑这类灰空间提质、实现灰绿融合的重要载体，是遍布街巷的如公交站台、变电箱体、防护栏、公共座椅、照明设施等“城市家具”，它们作为嵌入公共空间的基础性市政配套，贯穿城市各类灰色边角空间，既是老旧灰空间里的硬质短板，也是盘活低效空间、统一城市风貌、实现“灰绿融合”的关键介质。

以德胜街道“八十二米·微笑花园”为例，其前身为人行道旁一条长约82米的带状绿地，设计师将街边的变电箱用艺术化的花带进行遮蔽和美化，搭配蜜源植物，把闲置的灰色空间变成绿色疗愈地。

在设计过程中，团队聚焦城市家具提质、生态绿化赋能的更新思路，深入调研周边居民需求，针对老年人和上班族，特别增设了防滑座椅和夜间照明系统，确保了这个街头客厅在不同时段都能安全、舒适地被使用，实现了从“可看”到“可用”的转变。

2025年7月，北京市园林绿化局联合多部门出台《关于推进花园式城市边角空间及城市家具建设的实施意见》及配套建设指引，提出将城市家具与生态绿化美化深度融合的“灰绿融合”理念和系统性方法。北京市还发布了《花园城市立体绿化建设技术规范》等地方标准，对变电箱、公交站台等设施的绿化改造提供了技术指导和规范。

如今，北京市的灰绿融合创新、花园式城市家具营造理念，已被吸纳进入《城市公共设施 城市家具系统规划与设计指南》等国家标准编制，实现从“首都探索”到“国家规范”的跨越，为全国城市破解灰空间治理难题、实现生态与人居共生，提供“北京经验”。

编辑/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