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是我国著名的书画大师，艺术成就登峰造极，几乎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他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杏子坞白石铺，青年时原本为一木匠，可天资聪颖，有着很高的绘画天赋，从一部偶得的《芥子园画谱》中，自悟出很多绘画的技艺。后专职投身于绘画，寻师访友，中年时五出五归，几乎游遍大半个中国，在绘画、书法、篆刻、诗词等领域皆取得极高造诣。中年之后近40年的时间里，齐白石却是在北京居住的，而且辗转了数次寓所，与这座城市结下不解之缘。

齐白石为什么中年之后到北京定居？背后有着一段缘由。

齐白石（资料照片）

法源寺

跨车胡同齐白石故居

为安全计外出躲藏

1918年，齐白石56岁，在家乡已经是声名远扬。那时社会动荡，土匪横行，谋财绑架的事情常有发生。于是老家便有了风言风语：“芝木匠（齐白石）发了财啦！去绑他的票！”很多人听了也幸灾乐祸，跟着起哄。

虽然这些传言有些开玩笑的色彩，但是齐白石听到这些话，可真是有些害怕了。他偷偷地带着家人跑到乡下亲戚处，隐姓埋名生活了一段时间。乡下亲戚住在荒郊野岭，生活条件较为艰苦，而且住在亲戚那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经过一番思量，他决定不如移居北京，自身的安全才能更有保障。

次年春天，57岁的齐白石离开家乡，来到北京，开启了近40年的“北漂”生活。

到了北京，齐白石先是居住在法源寺。那时的他在北京的名气并不大，靠着在琉璃厂卖画刻印，勉强可以维持生计。这一年，齐白石的原配陈春君，为方便照顾他的生活，给他聘了一个侧室胡宝珠。于是为了成家之事，齐白石租住了陶然亭附近龙泉寺隔壁的几间房，从法源寺搬了过去，算是在北京第一次正式租房。

1920年，齐白石从老家省亲归来，携三子和长孙一起居住。因为龙泉寺地处城南，有些偏僻，所以交通很不方便。于是一家人又从龙泉寺那边搬到宣武门内的石镫庵。齐白石老人曾自述：“连搬三处，都是住的庙产，可谓是与佛有缘了。”

这一年，直皖战争爆发，出于安全考虑，齐白石一家人曾短暂地搬到位于帅府园的朋友家中居住。战乱结束后，他们又搬回石镫庵。石镫庵的老和尚养了好多鸡犬，鸡鸣犬吠之声不绝于耳，非常嘈杂。为了躲清净，一家人又搬到象房桥观音寺内。没想到观音寺内法事众多，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办法，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举家搬到西四牌楼南的三道栅栏胡同6号，才算是稳定了一些。一年之中，齐白石一家换了四处住所，漂泊之感尽显。

挚友相帮名声渐起

谈到齐白石在北京的生活，不得不提及他的一位莫逆之交——陈师曾。陈师曾乃陈寅恪的兄长，他极为赏识齐白石，两人初次相见便一见如故。陈师曾不仅大力提携齐白石，还诚恳地建议他，莫要一味拘泥于临摹八大山人的风格，要大胆创新，开创出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齐白石虚心采纳了陈师曾的建议，对自身画法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良，这一在艺术史上颇具里程碑意义的转变，被学界称作“衰年变法”。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段饶有趣味的小故事。随着在北京的时日渐长，齐白石的交际圈也越发广阔起来，他陆续结识了徐悲鸿等众多艺术界的著名人物。1920年下半年，著名剧作家齐如山邀请齐白石前往梅兰芳家中做客。梅兰芳当时居住在前门外的北芦草园胡同，他对待齐白石礼貌有加，尽显谦逊与敬重。当日，梅兰芳请齐白石为他绘制草虫图，还亲自为其研磨墨汁，随后又即兴表演了一段经典剧目《贵妃醉酒》，非常动听。

没过多久，齐白石又受邀前往另一位大官家中应酬。初到之时，现场众人皆对他十分陌生，无人搭理。然而，梅兰芳先生翩然而至。他一瞧见齐白石，赶忙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与齐白石寒暄问候。这一举动，瞬间让旁人大为惊愕，纷纷对齐白石另眼相看，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后来，齐白石为表感激之情，特意为梅兰芳创作了一幅画作，并题名为《雪中送炭》。老人还作诗一首：“而今沦落长安市，幸有梅郎识姓名。”

有了陈师曾等众人的提携，齐白石在京的名气越来越大，书画价格水涨船高，卖画生涯也日渐兴盛。1923年中秋节后，他从三道栅栏胡同搬到太平桥的高岔拉1号，并把寓所号为“寄萍堂”。高岔拉也叫高义拉，后又改称为高华里，在今太平桥附近。当时高岔拉附近有个胡同叫鬼门关，据说是明代时的刑场，故老人为此作诗一首：“马面牛头都见惯，寄萍堂外鬼门关。”恰是这个时候，他的挚友陈师曾突发疾病在南京去世，让老人心中悲痛不已。

晚年搬回跨车胡同

1926年，齐白石的双亲于短期内相继辞世，连遭两场重大变故，其内心悲切之情，难以言表。年底，齐白石从跨车胡同购入一处宅院，离高岔拉百步之隔，这便是跨车胡同15号。之所以叫跨车胡同，是因为这条胡同内之前设有车厂，故有此名。这处宅院是齐白石在京居住时间最长的一处，直到29年后的1955年，齐白石才从跨车胡同搬入雨儿胡同13号，也就是现在的齐白石旧居纪念馆。在那里短暂地居住了半年，又搬回跨车胡同，直至去世。

跨车胡同15号凝聚了齐白石老人很多回忆。在这里，他为了避免许多肮脏之事，闭门不出好多年，尽显民族气节。也是在这里，为了防备小人觊觎，院内北屋的廊子前，安置了铁质栅栏，晚上拉开并上锁。一日凌晨，他被犬吠声惊醒，亲自下床去驱逐。因为走得匆忙一些，被铁栅栏的斜撑绊倒，跌了一跤，筋骨错位，几成残废。这时老人已年过古稀，幸有爱人宝珠的悉心照料，才慢慢得以康复。

齐白石在北京的寓所，除了上述之外，还有几个地方。1917年，也就是他定居北京的前两年，曾短暂寄居于友人郭葆生的两处宅邸。一处位于前门外西河沿排子胡同阜丰米局后院，一处位于延寿寺街的炭儿胡同。1933年春夏，曾一度迁居东交民巷，借居于门人纪友梅的楼房。

这些散落于京城街巷的旧居，如同岁月遗落的一枚枚印章，默默见证着一位老人从湘江之畔到京华深处的漫长跋涉。每一处地址的变迁，都串起一段画意与生计交织的岁月，也拓印下中国近代艺术史中一段不可复制的温度。

（程东东）

编辑/汪浩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