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长田沁鑫眼中，田雨是有文化的演员，于是，近日他受邀回到国家话剧院排练厅，与复排话剧《青蛇》的青年演员一起聊了聊表演上的困惑，更与导演田沁鑫就“中国式演剧观”以对谈的形式点拨后辈。

对于“四六劲儿”的拿捏同样滋养着影视表演

田沁鑫无意间说出的“小神仙”三个字，田雨颇为认同，他反复念叨着，觉得这个提法十分适配《青蛇》中的演员。一对在修行路上渴望成人的蛇妖，凭借自身千百年来对红尘世事的体验与反思，终堪破人生。而演员们也在每日的排练中磨炼着自身的修为，作为师哥和前辈，田雨的到来，无疑让他们找到了为表演解惑的钥匙。

田沁鑫与田雨都姓田，以北京人开玩笑的说法，二位算“本家儿”。但何止是“本家儿”，二位更是从2008年便开始合作的同路人。两人合作的首部话剧是《明》，那时虽尚未有“中国式演剧观”的提法，但田雨回忆，“我们尝试了许多的方法，请来东北秧歌老先生讲课，跟相声演员学相声，找太极拳老师练形体，甚至大半夜跑到明代遗迹找感觉……”田雨说，后来才意识到那部戏的排练让他第一次摸到了“中国式演剧观”的门道。“舞台上是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就是我们常说的四六劲儿，你和观众是在一个气场中，空气是流动的，呼吸感很强。”而这些经验也渗透进了日后的影视表演中，“特别是像《庆余年》这样的古装戏，古文、白话文的切换，跳进跳出，都得益于舞台的滋养。”

内核比颜值更重要

现场，青年演员们席地围坐并不时就各自表演上的困惑向田雨发问：喜剧表演的度、角色的“真”与自己的“真”、如何演出“活人感”……田雨甚至说在台上你可以“乱来”，找到一种“游戏感”。田沁鑫则表示：“‘游戏感’说到底，是心灵能够操作身体情绪和动作，想法到动作几乎没有延迟，呼吸之间，符合直觉、回应直觉。很像乐器演奏时的‘得心应手’。”

田雨还告诉这群被称作“小神仙”的师弟师妹们，作为演员，要放大自己的生命体验，哪一个角色吸引了你，就把自己生命中的那部分拽出来，再把它审美化提炼，游戏着呈现出来。田沁鑫也以智慧通透的语言告诉大家：作为中国人，我们要知道什么是中国式的表达，中国人是有宇宙观的，有着多维度的表达，而不是单一层面的思维方式。

自《明》之后，“双田”的合作又有了《四世同堂》《抗战中的文艺》，以及文化综艺《故事里的中国》，田雨对于在创作中逐渐清晰的“中国式演剧观”除了受益，更有一份传承的使命。在他看来，自己至今也不敢说完全拿捏到了“四六劲儿”的火候，“这可能真的是演员个体生命与跟观众之间交流过程中逐渐的经验积累，需要一点点去养成，甚至建立一个标准。现在很多演员在台上，不同角色之间的区别只剩’谁话多一点，谁话少一点，造型上不一样’，鲜活的人物个体，那些从外到内的完整塑造，以及文化上的表达，正在舞台上一点点消失。但其实内核比颜值更重要。”

让中国人的智慧回到表演艺术中

至于中国演员到底应该具备怎样的一种精气神，田雨说，“我们看英国的舞台剧或者电视剧，他们演员的咬字、台词很硬朗，演戏又有一种狠劲和一种古老的味道，一眼就能看出来。各个国家的演员其实都不一样，带出的都是自己国家的文化背景。而我们中国演员其实很有必要从表演专业上去探讨一下，我们到底要继承什么？未来的走向如何？到了我们该思考的时候。而虚实相生的中国式演剧观就蕴含了我们中国人的智慧，应该让这份智慧重新回到我们的表演艺术中。”

“不是复排，是重排”，田沁鑫一直强调13年后的这版《青蛇》不是复刻当年的版本，但至于会在舞台上做哪些改变，她意味深长地表示：一切听凭直觉的召唤。田雨则戏称，当年排《明》的时候，也被导演骂过好几回，但真的就给自己骂出来了。而田沁鑫也表示，能够遇到这批演员特别宝贵，“现在想想，当年他们跟我一起’傻乎乎’地实验，尝试跟观众打破那种障碍，同频共振在一个场域里，用似是而非、似是而非的美学建立一种情绪空间，去讲述中国精神。有文化的演员理解力是不一样的，我和田雨有时在一起不讨论表演，会讨论收藏一类的话题，田雨喜欢研究那种历史的流变，我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的演员。”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郭佳
编辑/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