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酥软的夜雨,润开了沿河铺排的海棠和红叶李。
天刚亮,我便沿着城中的清溪河漫步。这条曾留下李白“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的河,近年来,一俟入伏,因雨量减少,水质就会变差,散发出异味。
沿着河岸缓行数百步,前方的河面上有几只小船,于薄雾中晃动。远远看去,船上的人好像在忙碌着什么。我的家紧靠着河边,对这段河流上的几位船工不陌生。从船的形状和船工身上的安全服看,那几个人显然不是打捞河面漂浮物的环卫工,更不是开游船的师傅。
好奇心驱使我走过去。近前一看,原来他们是在河里种水草。
清溪河是这座江南小城身上的一根血脉,两岸花木挤挤挨挨,平时对种草、割草、修剪花木已司空见惯,而种水草还是头一回见。趁他们靠岸,我凑上去攀谈起来。
这位种水草的老人姓胡,估摸60岁,身板硬朗、个头矮小。细而长的眼睛,与他瘦削的面部不是很协调。胡师傅说话并不耽误干活,一把一把地扯着船上湿漉漉的水草,再用木叉将水草的根部摁到水底的淤泥中,动作娴熟,一看便是个老把式。这时我才发现,所谓的“船”,是用两块泡沫板拼凑叠加起来的,比一张竹床大不了多少,上面堆放着六七袋水草,把“船”面压得很低。老人仿佛从我的惊讶表情中猜到了什么,将两腿在水中摆弄了几下,表示很安全。
我问胡师傅种的什么草,他捋出一根约一米长的水草,示意给我看。这种水草我认识,名叫鸭跖草。胡师傅纠正道,他们江西丰城那边叫“水上漂”,这种草种在水里,生长速度快,可以吸附悬浮固体物,能净化水体。
“你们是从江西来的?”
老人边点头,边继续栽种水草。看来,他不愿为我们的对话耽误手中的活计。他们是按劳计酬。
老人扯起一把水草摁进水底,扭头告诉我,他们家乡有一个水草公司,培育了几百亩水草,常年有几十名工人在全国各地种水草,每人每天有200元的收入。
我问胡师傅一天能栽种多少水草,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亩。得包栽包活。”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条河,够我们栽一个月。”
小船晃晃悠悠,引来许多晨练的人驻足观看。
种水草的胡师傅动作麻利,一手抓水草,一手持木叉,一会儿工夫就种下乌泱泱的一大片。一问方知,他干这种营生已近10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还不无夸耀地说经他手种下的水草,能装满100辆大卡车。
告别种水草的人,我对自己家门前这条古老的河能够早日恢复清澈充满了期待。(许俊文)
编辑/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