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仁之《小平原大城市》

岳升阳《图说北京古城变迁史》《三山五园水系变迁》

孙冬虎《辽南京》

王洪波《唐诗中的北京》

季剑青《京华斯人:民国北京的文人与学者》

北京是一座古城，沉淀着3000多年的建城史和800多年的建都史，所以今天游览北京城的人难免会问：现在的北京城是谁建造的？

侯仁之先生在1962年5月31日的《北京日报》上回答了这个问题，此文现收在“大家小书”的《小平原大城市》中，侯先生的答案是：元朝郭守敬，什刹海西海北沿汇通祠内有郭守敬纪念馆。

今天讨论北京学的基点

侯先生写北京的文章和书籍，多矣。他的入室弟子唐晓峰教授直言，其中观点重复在所难免。为了让读者在有限篇幅内完整地理解侯先生的核心研究成果，他编选了《小平原大城市》纳入“大家小书”出版。这不足150页的小册子全是干货，正是我们今天讨论北京学的基点。正因为侯仁之先生，研究北京成为一个专门的学问。侯先生治学是带着中西比较的世界视野，实践着现代地理学的观点，揭示其城市生态系统，极其重视实地考察，并不单单是关于北京历史文献的爬梳。他的结论随着我们不断有考古新发现，也许会不断修正，但本书所采用的研究方法必将继续光照我们对北京的研究。

其中有一篇《从北京到华盛顿》，文章说：“北京和华盛顿这两个姊妹城市，从建城之初就力求通过全城中轴线的设计来显示其主题思想，尽管两者的历史背景各不相同，但在力图反映其时代精神这一点上，却是一致的……当前在北京城的城市规划和建设中，亟须注意的一件事就是如何继承其优良传统的同时，又能赋予它以新的思想内容，从而反映出一个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来临。”

以“大地文献”的概念研究北京

岳升阳老师秉着侯仁之先生的学术传统，提出“大地文献”这个概念，结合自己几十年追踪考古现场的勘察来研究北京，几年前出版了《中轴线与北京古河道》，不久前又接连推出《图说北京古城变迁史》《三山五园水系变迁》两部作品。三者部头都比较小，随文有大量图片，尤其是关于河道和一些具体描述对象位置关系的手绘示意图，非常简明而直观地呈现和补充了其文字内容。

《图说北京古城变迁史》，聚焦北京这座城不同时期的风貌，毫不避忌学术争议，例如琉璃河燕国始封地是不是北京城的起源；例如辽南京的格局是对唐五代幽州城的承袭还是有所扩建；金中都的龙津桥和周桥的关系怎样；金水河如何穿过元大都等等问题。有的摆出具体争论，非常有效地扩大了读者的受知面；有的逻辑严谨，结论斩截，自带新意。本书最后一章“走向近代化的北京城”尤其难得，它揭开了一个封建帝都如何成为人民城市的历史新阶段。

岳老师一直究心于北京水系研究，特别注重历史地理研究对现代城市建设的指导作用，他建议的三山五园地区整体保护方案被政府采纳。他自陈写作《三山五园水系变迁》就是为了系统厘清水系演变与发展脉络，在遗产保护基础上，为该地区未来水利发展与保护提供值得借鉴的经验。他说：“清朝皇帝在开发治理三山五园地区的河湖时，眼光并不局限于园林建设，而是把它看作济漕、灌溉的国之大事，与治国理政结合起来……”

北京作为京的前奏曲

因为燕国800年历史的荣光，秦汉大一统以来，在北京定都的政权多国号大燕，先后有慕容儁（jùn）（前燕）、史思明（史燕）、刘守光（桀燕），这个地方于是有了燕京之称。但它们都是存续很短的割据政权，影响有限。北京建都史，一般都从金中都开始讲，其实北京作为京的前奏曲是辽南京。除了广安门外天宁寺的古塔和房山云居寺的石经以外，辽南京给大家的印象非常模糊。有鉴于此，孙冬虎老师的《辽南京》“以辽南京城为中心、南京道为主要范围，画出了一个城市史与区域史相结合的大致轮廓，厘清历史发展的基本脉络与重要史实”。

《辽南京》第二章从五代时期幽州内外的战事说起，有一段话深得我心：“长城以南五代十国的攻伐战乱与走马灯一般频繁的政权交替，使契丹成为多个小朝廷主动结交、援引乃至臣服的重要力量，发展到极致就是石敬瑭向契丹奉献幽蓟十六州以换取儿皇帝的地位。这个重大事件使得军事力量已经相当强大的北方少数民族如虎添翼，第一次以和平方式获得了长城以南的大片领土作为南下的跳板，从而影响了整个中国的历史进程和发展方向。”

以诗证史写地理与人文

“中”在古代中国带有宗教般的号召力。周朝开始营造东都洛阳，因为那时人们认为中国之“中”在那里，是理想的建都之地。这观念一直延续到隋唐。随着东南经济的发展，以及东北少数民族的崛起，中国之“中”开始东移，这是在唐朝基本完成的，更精确地说，这背后最为直接的军事原因是安史之乱。安禄山仍然选择在洛阳称帝，以幽州为东都；但到史思明则完全建都幽州。

唐朝幽州，因为是很多少数民族杂居的东北边陲和军事重镇，文字史料贫乏，但唐诗是一个大宝藏，大量边塞诗中幽州、幽燕、幽蓟、蓟门、蓟丘等经典意象背后的具体地理空间，便是今天北京这块区域。《唐诗中的北京》重点写了陈子昂、高适、李白、李益这些大诗人的幽州之旅，也包括幽州本地走出的诗人卢照邻、高骈、贾岛等。该作品仍然是按历史地理学搭框架，用以诗证史的方法写唐朝幽州的地理风物与人文精神。

聚焦近现代的人文北京

与以上几本书不同，季剑青作为中国现代文学与文化的研究者，其新著《京华斯人》的论述焦点则是近现代的人文北京，也就是民国文人学者笔下的北京，以及北京文化对中国现代文学、现代文化所做出的重要贡献，包括老舍、张恨水、周作人、顾随、梁思成、易顺鼎、齐如山、张次溪、张北海、裴丽珠等。他说：“中与外，土与洋，贵族与平民，世味恒常与暗潮汹涌，全部融入其中，‘饮’起来五味俱全，让人如痴如醉。”

综合以上五位学者六本书，大致揭橥（zhū）了北京学研究的范围和方法，体现了当代北京研究的新水准，启示我们北京全国文化中心建设的内在脉络与学理。《小平原大城市》《图说北京古城变迁史》《三山五园水系变迁》《辽南京》足以成为我们研究北京的案头书；《唐诗中的北京》《京华斯人》则充分注意到如何从文学领域撷取史料拓展北京学的研究，增加我们关注北京文化的情感黏性。（蒙木）

编辑/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