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东方园林创始人何巧女以超千万的年薪、20%干股、近20亿资金投入，把万达原副总裁张诚挖到麾下，正式进军地产行业。高薪挖角成为当年行业大新闻。

在此后的近10年，何巧女经历了人生的一次波峰波谷，东方园林期间飞速发展顶峰市值近700亿，成为全球市值最大园林公司。2018年，去杠杆突然而至，公司暴雷陷入流动性危机，何巧女不得不各种途径筹措资金解决债务问题。

“如果不是发生流动性问题，她很可能还是不会去关注10年前投在地产项目里的十几亿。”何巧女家族成员、东方园林投资控股投融资负责人何涛表示。但当何巧女尝试从地产公司拿钱救急时，她发现情况已经起变化了。

经过一系列股权变更，张诚已经成为地产业务公司的实控人。何巧女一方发现，地产公司经营近10年几乎没有分红，股东会常年不开，2020年之后公司财务报表也收不到了。“我们现在连找张诚都很费劲，基本处于失联状况。”持有东方城和田园东方（双方合资公司）40%股权的东方园林投资控股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何巧女和张诚的地产业务是如何成立？经营架构如何变化？控股股东地位为何变更？双方为何诉讼相见？近十年来，何巧女一方首次回应了这项数十亿投资背后的谜团。

千万年薪+20%干股 条件优渥强强联合

2011年，事业顺风顺水的商界女强人何巧女决心进军地产，于是便重金从万达挖来职业经理人张诚。

张诚毕业于东南大学，专业是建筑学，1993年开始在深圳华侨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任建筑师。1994年在深圳南油集团地产公司任技术部经理、集团项目部副总。2001年加入大连万达集团，先后担任吉林公司总经理、宁波公司总经理、集团计划部总经理、万达集团规划院院长、集团总裁助理、项目管理中心总经理、集团副总裁。

当年，张诚是业界公认的才子和明星地产人。张诚的优势在于精通商业地产全流程，在万达工作近十年行业经验丰富。而何巧女在园林领域有着行业优势，并且资金实力也有保证。

“薪酬肯定超过1000万，在当年基本上是行业顶薪了，外加一两百的安家费。更为重要的是，何巧女直接给了张诚地产公司20%干股，这在当时很少见。”了解当年合作事项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2011年，由何巧女实际出资，双方成立东方城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实收资本14.5亿）。成立时，何巧女占股80%，张诚占股20%。

随着业务的开展，几家业务公司先后成立。2013年，何巧女全部实际出资，成立东方园林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涉及文旅等业务板块，其中东方园林投资控股代表何巧女一方占股80%，张诚占股20%。

同一年，双方还成立了田园东方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主要经营田园农业综合体项目，后期主要涉及了无锡田园东方项目。2013年一并成立的还有东方田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主要从事农业相关产业的投资业务。

这些零零散散的项目公司，何巧女总共为此投入了多少真金白银？20亿。

“根据我们的计算，打进去的现金约20亿元。之后因为一个业务板块负责人和张诚有摩擦，这个业务板块被拆了出去，剥离了约4亿多，实际上何巧女一方投入资金在15亿多。”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在2011年到2015年期间，也就是在中国地产黄金时代，东方城在温州、苏州、无锡等地开展了四个地产项目。这几年，张诚主导了地产板块业务，而何巧女一方则主要提供了资金和平台。

“当时是地产最好的时候，这几个项目是挣钱的，现在都已经清盘，但并没有给股东分过红。”何巧女家族成员、东方园林投资控股投融资负责人何涛告诉记者。

理念不合 股权变更张诚成大股东

2015年成为双方合作的转折点。由于经营理念不一致，何巧女与张诚协商，对地产业务公司进行股权调整。协商结果是，何巧女一方退出了系列公司控股股东位置，张诚收购何巧女一方持有的40%的股份成为大股东。 

由于何巧女一方出资额巨大，张诚要收购这些股权，资金成了难题。为了完成收购，双方同意，张诚通过自己控制公司北京东方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向东方城置地（双方合资公司）借款4.1545亿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经过一系列的股权调整，张诚成为东方城置地、田园东方投资集团、东方田园农业的大股东、实控人，整体占股60%，何巧女一方占股40%。

完成变更后，张诚完全实控了三大平台公司。

“何总的想法比较简单，既然理念不合，那她就当个投资人。”何涛告诉记者。实际上，当时的何巧女之所以愿意退出实控人，除了理念之分，另一个原因是东方园林的主业正发展的如火如荼，何巧女要把重心放在上市公司。

第一次分家失败 分配原则成焦点

2018年5月，“去杠杆”呼啸而来，民企的融资渠道受阻，行业政策也在收紧，多重因素叠加之下，东方园林的资金腾挪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随之而来的，就是几笔短融债和中票的到期，上市公司遇到流动性问题，何巧女也因为股权质押等需要偿还债务。

何巧女决定从各外部投资板块回收资金解决债务问题。“可以说 ，如果不是这次挫折，很可能何巧女仍然不会去管这笔十多亿的投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据工作人员回忆，从2015年股权调整后到2019年，三家平台公司在张诚的控制下自行发展业务，期间未按规定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只有定期的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但张诚和何巧女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开，他会定期口头汇报的方式和何巧女沟通。

2020年，何巧女与张诚协商“分家”。张诚一方提供了一版分配方案，这也让平台公司的资产部分浮出水面。据记者获得的分配方案，总计净资产约16亿余元。

根据这份分配方案，资产主要由三大块构成，一是三大平台公司资产，可分配账面净资产12.9652亿，其中最早成立的东方城置地资产12.4658亿。二是苏州公司可分配的增值部分1.9151亿。三是无锡公司优惠拿地后续实现的土地增值1.4亿。三大资产包合计约16.28亿元。双方扣除各自在公司内的借款后，进行分配。

张诚也拟定了分配的原则。

但这一分配原则却引发了何巧女一方的不满。

“他（张诚）说做事情需要钱，账面上的现金都给他，不好变现的资产给我们，比如人防车位，让我们拿去收租金。总之就是一些不好变现的资产、没用业务留给我们，现金、好做的业务平台比如田园东方他拿走。这我们肯定不同意，我们提议，公平一些，大家按照持股比例，各自拿走一部分现金和资产。他不同意。” 参与谈判的知情人士透露。

在这次之后，双方很难坐下来商谈。

“他（张诚）不愿意进行公司资产的清算，或者是他不愿意分给我们，因为他可能觉得这十几年主要经营是他在做，现在留下的成果都应该归他。有点像把我们当成天使投资人了。”参与谈判的何巧女一方工作人员表示，不能理解（张诚的做法），“因为他原来的江湖地位也很高，我们也希望好合好散，不要搞成这样。”

协商无果 诉讼相见彻底分道扬镳

第一次分家没有成功，此后事情的发展走向开始超出何巧女的预期。

何巧女一方工作人员表示，从2021年开始，张诚以各种借口推托洽谈，拒绝分配，也拒绝配合何巧女一方行使关于查账、审计等股东基本权利，同时拒绝何巧女一方参与三大平台公司经营管理。

“因为无法找到准确的办公地址、财务凭证存放地址，我们只能向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关于三家平台公司的诉讼，包括知情权诉讼、清算诉讼。”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实现资产正常分配。

诉讼向来耗时费力。

在第一次分家失败后，张诚实控的田园东方投资集团和子公司之间发生往来款纠纷，出现诉讼。这一诉讼的直接结果之一是张诚管理的平台公司办公地址被确认为北京朝阳区。这也意味着诉讼管辖权变成了朝阳区。

何巧女一方在平谷立案希望快速推进资产分配的愿望落空了。

“我们的案件从平谷被移交到了朝阳，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法院通知。”东方园林投资控股的工作人员表示 。根据法务人员的判断，这场法律诉讼将耗时持久 。

追查资产 4亿元资金去向成谜

为了摸清地产板块到底有多少资产，何巧女一方也开始进行相关调查和准备。“田园东方（合资公司）的无形资产在经营过程中被转移到了张诚个人公司名下。”负责追查资产的东方园林投资控股法务人员表示。

根据国家工商总局的商标局公告，“田野乐园”31、35类别商标在这2017年从田园东方投资有限公司转移到了北京东方文化旅游有限公司。后者是张诚个人持有的公司。

部分田园东方的投资损失让何巧女一方震惊。2019年9月，占地约150亩的宁波阿狸田野农场开业。据官方介绍，它是一个集“农牧体验+非动力游乐+IP沉浸体验+自然教育”于一体的创新型农场。但2021年，该项目就闭园。主要原因是项目在农地中建设的游乐设施，涉嫌违反土地使用用途而遭到了强制清退。

“我们也是在媒体报道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田园东方在宁波农田上投资游乐设施，结果被勒令停业拆除，投资金额过亿，造成了巨大损失。我们觉得不可思议，作为专业人士，不可能不知道耕地红线这些政策。”田园东方的股东表示。

虽然工作人员和张诚无法进行正常沟通后，但何巧女本人和张诚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2022年上半年，张诚和何巧女见面沟通，张诚当面介绍了三家平台公司的经营情况。何巧女发现其中有约4亿元的货币资金去向不明，与张诚2020年提供分配方案时的资产状况有巨大出入。

2022年9月，何巧女一方察觉到了巨大的风险，因此向各合作方致函告知合作风险。其中包括张诚准备捐助的东南大学（张诚的母校）。提示函表示，东方城置地、东方田园农业、田园东方投资已涉入公司解散诉讼程序。张诚以田园东方名义拟向东南大学捐助的款项是从合资公司侵占的经营资金，接受该笔捐款将导致诉争或窘境。

至此，双方完全陷入僵局，等待双方的很可能是长久的诉讼之争。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就是希望行使正常的股东权利，进行正常、合理、合规的资产分配。”东方园林投资控股何涛告诉记者，“过去十多年，对于这一地产板块的投资，何总也是从未过多解释，现在也是希望还原这一投资的历史渊源和是非曲直，澄清一些谣言，便于问题的解决。”记者尝试联系田园东方实控人张诚一方，未能获得回复。

文/北京青年报 记者 范辉

编辑/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