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和平的武侠江湖,四代人,一趟镖,一脉侠魂
北京青年报 2026-03-06 06:57




一趟镖,牵动四方,震动天下。

这就是今年春节档大热电影《镖人:风起大漠》(以下简称《镖人》)的起点——镖人刀马受莫家集族长老莫所托,接下护送知世郎前往长安的凶险任务。这位传言中“通晓天下事”的神秘人,身份暗藏惊天玄机:他既是花颜团魁首,更是朝廷重金悬赏的“天字第一号逃犯”。为护知世郎周全,刀马携年幼的小七,与莫家集少主阿育娅、侍卫长阿妮结伴同行。途中,他们偶遇年轻镖人竖及其押送的燕子娘,这支大漠路上的“拼车搭子”,意外组成一支看似松散、实则战力非凡的“护镖小队”。一行人各怀过往、各藏图谋,彼此戒备却因这趟镖途被迫结伴,踏上了一段充满未知的凶险旅程。

戏内的这趟“天下第一镖”,在戏外,却牵动了四代武侠人。

从“天下第一武指”袁和平,到李连杰、梁家辉、惠英红等承载无数人武侠记忆的前辈;从吴京、谢霆锋、张晋等中坚力量,到于适、陈丽君、此沙等新生代动作新锐——他们因“武侠”二字,从四面八方而来,共赴这场久违的武林盛宴。谈及新朋老友齐聚,影片监制兼主演吴京满是感慨:“大家对武侠电影的向往都在,而且好多前辈,不计时间长短,说来就来了,这是让我特别感动的事情。”

六场大战,场场新鲜

《镖人》中被定格的武侠瞬间,皆藏着东方美学的独特韵味,留白写意的镜头构图与刚柔并济的动作表达相融相生,将中式浪漫的细腻与江湖豪情的豪迈揉碎在每一幅光影画面里。而当大气磅礴的管弦乐旋律响起,广袤大漠的诗性意境,便与策马疾行的飒爽、刀光剑影的对峙相映成趣,共同勾勒出极具“风、沙、火、雪、林、夜”氛围感的武侠世界,也诠释了武侠美学“以景衬情、以意传神”的精髓,让中国武侠的独特美学在光影间尽显魅力。

谈及电影《镖人》对武侠世界的构建与打磨,导演袁和平说:“有人问我,什么是武侠?什么叫江湖?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很多年,现在我还想尽我所能去探索,让武侠的故事可以继续讲下去。很开心这么多武侠人聚在一起,而我能做到的,就是把眼前的每一个镜头都打磨好,希望为大家呈现一个最纯粹的武侠世界。”

拍摄《镖人》时,袁和平79岁,他笑说“刚79岁而已”。片场随处可见他的身影:或在沙暴中调整演员的攻防姿势,或在烈焰旁叮嘱火势与动作的配合节奏,这位华语武侠电影的宗师级人物始终精神抖擞、亲力亲为。谢霆锋感叹:“不管是新疆的五六十摄氏度的夏天,还是北京的严冬,他每天熬到早晨六七点,在体力上就把我们一帮年轻人给比下去了。”惠英红也钦佩地说:“没有热爱,是熬不下去的。”

在《镖人》中,袁和平精心设计了“风、沙、火、雪、林、夜”六场风格迥异的重头戏,每一场都与环境深度融合。沙暴中的攻防博弈,利用逆风顺风的自然条件设计攻防转化——迎风时举步维艰,顺风时借势发力,观众能一眼看懂攻防转换的合理性;火光冲天的莫家集之战,烈焰翻腾中刀光与火光交织;雪落王府的静谧之下暗藏杀机,万马奔腾的戈壁追逐尽显江湖豪迈。

“之前从来没有拍过马上打的戏,”袁和平坦言,“这次在新疆拍了很多马上的镜头,对我来说也是全新的尝试。”跑马射箭、马上对决、马背缠斗,这些新颖的动作场面融入新鲜设计,为观众带来更燃爽的体验。影片中一场四大家族在沙漠中追赶刀马一行人的戏份,需呈现群马奔腾的壮阔场面,不仅要求所有马匹精准配合,更需演员达到“人马合一”的状态。

于适对此深有体会,他饰演的竖有一头飘逸长发,拍摄动作戏时面临独特挑战:“有一场戏要连转四圈后斩杀对方镖人,第一圈转完基本就是盲打,哪怕没有风,半侧头发也会一直挡在眼前。很多动作戏都面临这个问题,只能靠预判完成招式。”

为还原最纯粹的江湖意境,《镖人》剧组远赴新疆实景拍摄,足迹横跨克拉玛依小红山、七彩丹霞、雅丹峡谷、白杨河大峡谷。苍茫沙丘、戈壁残阳,成为这场武侠盛宴的天然幕布。袁和平以“有爆发力、有爽感、很实”概括影片的动作风格,吴京说:“我们的演员能够真打、真摔、真骑马,大漠那些实景可以给我们这种豪情挥洒的空间。”

而这份“真”的背后,是极端的拍摄环境——地表温度高达五六十摄氏度,全身湿透成为常态。影片中那场“火刃交锋”的名场面,便是“真”的极致体现。刀马与竖在黑牛滩上演巅峰对决,随着火把划破长空坠落,地面暗藏的油潭瞬间被引燃,烈焰如火龙般翻腾而起。剧组采用真火实拍,在严格安全保障下,精准控制火焰轨迹与动作设计的配合,让演员在真实烈焰环境中完成高难度对战。火光与刀光交织,每一次兵刃交锋都裹挟着火星四溅,那份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绝非特效可以替代。

沙暴中的对决,更是对“真”的极致考验。吴京与谢霆锋在大漠中迎着漫天风沙厮杀,四台大电风扇对着吹,周围什么都听不清。更让吴京感慨的是,谢霆锋本身对马毛过敏,拍摄骑马戏本就挑战巨大,偏偏这场戏还遇上真实风沙。“他眼睛红着看我的时候,就像真的要动手一样,那种真实感,让我越来越佩服他。”

贴合人物,为戏而打

作为与袁和平相识数十年的老搭档,李连杰感慨:“八爷还保持着一边设计、一边拍摄的传统做法。”这份精益求精的匠心,是他数十年来始终坚守的创作准则。“我觉得武侠动作片要改良一下了,改造一下看看,要吸引观众就要有点新的元素。”

谈及影片中的动作设计,袁和平坦言:“每一场打斗都各有不同,跑马、射箭、马上打、地上打……是比较新一点的武侠作风。”他表示,《镖人》里的动作戏绝非刻板的招式堆砌,而是角色性格与大漠环境的融合,既有力量感,又有生命力。

在袁和平看来,武侠电影的动作戏要好看,根基在于“贴合”——贴合人物性格、贴合剧情发展、贴合环境特质,才能让观众真正沉浸其中。“我们根据人物性格设计动作,因为人物性格跟动作是很有关系的。”

这一理念贯穿《镖人》的每一场动作戏。吴京扮演的刀马堪称“行走的武器库”,刀、锤、斧、枪等兵器轮番切换,近身时挥刀劈砍、迅猛凌厉,远攻时掷斧飞锤、精准致命。袁和平为这一角色量身定制动作设计,将刀马的粗犷不羁却重情重诺的特质外化于招式之中。吴京也说拍摄中始终坚持真打,不摆架子、不做虚招,“拿起来就干,让动作成为角色的一部分”。

谢霆锋扮演的谛听手持双鞭,迎着漫天风沙而上,每一击都沉猛有力,尽显角色的孤勇冷峻。竖的招式凌厉冷冽,打完后随手将长刀扛在肩上——这个动作是于适自己设计的,得到了袁和平的认可:“挺好。”

刀马与谛听的城墙决战,更是动作贴合环境的点睛之笔。脚下城池燃烧、远方大漠苍茫,但两人的腾挪空间却被城墙的狭窄逼仄牢牢限制,大开大合的招式与步步为营的周旋交织。吴京坦言,这是一次典型的“用空间呼应情绪”:“从角色内心的情感和处境来说,我们两人是在一个大空间里面被一个小环境给困住了,这场戏外在的情景正应了人物的内在情绪。刀马与谛听的决战,打的已经不仅仅是招式,还有两人纠缠多年的恩怨与执念。”

为还原最纯粹、最能打的武侠世界,袁和平延续一贯的严苛标准,将扎实功底作为选角首要前提。此次集结的新生代演员,来自武术、戏曲、舞蹈等多个专业领域——于适习武8年,斩获全国骑射锦标赛最佳运动员;陈丽君13岁投身戏曲学习;此沙12岁进入武校;李云霄从小与戏曲结缘;刘耀文历经9年舞蹈训练;熊瑾怡10岁开启戏曲之路;白那日苏身为退役武警,有22年习武经历;梁壁荧8岁习武,20年武龄,曾斩获世界级太极冠军;文俊辉12岁踏上习武之路,17年打磨技艺;董思成7年舞龄;林秋楠6岁学习跆拳道,16年武龄,斩获三百多枚金牌;景瓷系统学习过武术与马术。

在袁和平看来,动作片的演员不一定要有武术功底,“热爱运动的人都可以拍功夫片、动作片、武侠片,因为他们平时有足够的运动量,身体灵活,有很好的柔软度。”

为呈现最纯粹的武侠质感,影片在动作场景上坚持实景拍摄。骑马追逐、近身搏杀、兵刃交锋均由演员亲自完成,演员们提前数月进组训练,从体能训练、威亚技巧、近身搏斗、兵器套招到马术实操,均接受了系统而严格的训练。

特效永远无法替代真功夫

从影60余年,袁和平始终认为特效永远无法替代真功夫:“我本人是很不想借特效来帮助动作的,有功底和没功底的拍法不一样,没功底的话就得先训练,然后到现场再教他怎么打好看。”

 这份对功夫底子的坚守,贯穿了他的整个创作生涯。从早期捧红成龙的《蛇形刁手》《醉拳》,到后来与李连杰合作的《黄飞鸿》系列,他镜头下的每一个经典动作场面,都建立在演员扎实的功底之上。

2000年,袁和平担任《卧虎藏龙》武术指导,片中竹林对决、飞檐走壁等名场面,让充满东方韵味的武侠美学惊艳全球。此后,他受邀赴好莱坞担任《黑客帝国》动作指导,开创性地将中国传统武术与科幻特效相融合,缔造了影史经典的“子弹时间”。那一刻,中国武术的飘逸灵动与科幻视觉的震撼效果完美结合,树立了中西动作美学结合的标杆。而在《杀死比尔》系列中,他再度展现深厚功力,以中国武术的独特神韵,为这部西方电影注入了浓郁的东方色彩。谢霆锋说:“把中国武术及其拍摄方法传播到全世界,八爷是第一人。”

在袁和平的指导下,好莱坞动作片的视觉水准不仅得到了提升,中国武侠的独特魅力也随之征服全球观众。而对于“天下第一武指”的称号,袁和平很谦逊:“可能在国外有人请我做指导,觉得我国际了,就这么称呼我,我自己觉得没什么。第一还是第九都是一样的。你真的用心做好问心无愧,对老板有交待,对观众有交待。我觉得这样就好了,可能就是‘天下第一’了。”

小人物也有侠义精神

“侠是什么?”这或许是每部武侠作品都要回答的问题。吴京的答案是:“我不敢定义侠,但在我的心目中,只要你守护好心中的道义,去守护你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你就是侠。”

在袁和平看来,武侠不一定是大仁大义,不一定是英雄才有侠义精神,小人物也可以。《镖人》就把镜头对准了有血有肉、努力守住心中执念的江湖儿女——刀马、阿育娅、知世郎、燕子娘……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侠,而是在困境中挣扎、在抉择中坚守的普通人。袁和平说:“华语武侠电影所表现的属于东方武侠的内核从未改变,始终围绕正义、守护、坚持展开,我们需要做的,是用不同的角度和方式重新演绎,让不变的内核有新鲜的表达。” 李连杰也表示:“我们的武侠世界,有着几千年的积淀。正因为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所以我们的武侠电影中的武侠精神,其背后是文化传承与文化底蕴。”

《镖人》中老莫与阿育娅的父女情,令众多观众落泪。梁家辉在拍摄老莫光脚行走大漠的戏份时,地表温度高达60摄氏度,他坚持赤脚上阵,“为了贴近角色的状态,需要光脚一直保持适应高温的感觉”。他还笑着回忆:“演到‘你才是阿塔要守护的家’那个瞬间,阿育娅骑的那匹马突然‘pia’一脚踩在我脚上,还好它手下留情没再踩第二下。”

刀马与小七之间,是另一种守护,这份守护,让刀马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中始终保有柔软的一角。燕子娘即便身陷困境,也在守护自己内心的自由。阿妮则守护着对阿育娅的忠诚。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趟想护送的“镖”。这趟镖,可能是亲人,是故土,是信念,是自由——是任何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集合了从50后到00后能打的演员,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镖人》的演员表,是一部微缩的华语武侠史。第一代:袁和平。80岁,坐镇执导。

第二代:李连杰、梁家辉、惠英红、于荣光。62岁的李连杰淡出影坛多年,吴京一个电话,他就来了,跟吴京说:“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他在片中挑战极度反差的角色,在显赫高官与神秘弯刀侠客间切换,坚持亲自上阵。有一场打戏,结束时,他踉跄了一下,感叹道:“我也站不稳了。”

第三代:吴京、谢霆锋、张晋。他们是中坚力量,是“现在”。吴京十年前就想召集一班动作演员合作,这次许多人一口答应,他特别感动:“大家对武侠的向往都在,而且好多前辈不计时间长短,说来就来了。”

第四代:于适、陈丽君、此沙、李云霄、刘耀文、熊瑾怡、白那日苏、梁壁荧、文俊辉、董思成、林秋楠、景瓷。他们是未来。吴京对他们说:“有一天你们把我比下去,我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要有这份雄心,这是大侠该有的气质。”

谢霆锋说:“我一直认为武侠是中国电影的优势。这部作品集合了从50后到00后能打的演员,大家都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拍摄现场,随时都在“开打”。前辈倾囊相授,后辈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即便没有自己的戏份,也不愿错过任何一堂“大师课”。这种代代相传,正是袁和平最看重的。“动作片、武侠片应该是代代相传的,”他说,“每一代都有很杰出的人。”

谈及华语武侠片的发展,吴京始终难忘袁和平曾对他提到的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说:“时代在变,观众在变,但‘去做’的勇气始终是我们最需要的,其实这也是属于江湖武人的勇气——去做,去拼。只要大家还愿意看武侠片,我们就会一直拍下去!”

四代武侠人,因“武侠”二字相聚,在大漠风沙中,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传承。《镖人》的片尾彩蛋则将传承推向高潮:袁和平与《少林寺》导演张鑫炎,以及李连杰、吴京的老师吴彬亮相,其中袁和平的造型,则致敬了他的父亲、香港功夫电影的开山宗师袁小田在《醉拳》中的扮相。袁和平说:“以后,就是年轻人的事儿了。”

在袁和平看来,现在是年轻演员接班的时候了。这份期待,既是对《镖人》中年轻演员的肯定,也是对整个行业新生力量的召唤。在现实生活中,他也在用行动践行这句话——80岁高龄仍奔波片场,亲力亲为打磨每一个动作,只为“尽我所能去探索,让武侠的故事可以继续讲下去”。

电影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趟驶向长安的镖,还在路上。

戏外,袁和平80岁了,但他还在片场。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嘉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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