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正值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为重现那段峥嵘岁月,在北京的演艺舞台上,以不同的舞台形式筑起一座跨越时空的精神殿堂。10月4日,国家大剧院制作的音乐史诗《百年荣光·长征组歌》音乐厅版于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上演;国家大剧院新版中国史诗歌剧《长征》将于10月22日至28日上演;11月11日、12日,在北京音乐厅将再度唱响“战友版”《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这些节目不仅仅是一场纪念演出,更是以恢宏的交响乐与合唱在“声音地图”上铺展二万五千里长征画卷。
国家大剧院制作的音乐史诗《百年荣光·长征组歌》音乐厅版 摄影/王小京 图源/国家大剧院
女高音李欣桐 摄影/王小京 图源/国家大剧院
男高音阎维文 摄影/王小京 图源/国家大剧院
指挥李心草 摄影/王小京 图源/国家大剧院
1965年,萧华与《长征组歌》的四位曲作者在杭州左起:生茂、唐诃、萧华、晨耕、遇秋
用长征精神排演歌剧《长征》:
“千辛万苦脚下踩,前路再远莫忘记”
10月4日上演的音乐史诗《百年荣光·长征组歌》音乐厅版由李心草指挥,董岱担任合唱指挥,国家大剧院歌剧演员队歌剧演员李欣桐、周晓琳、金郑建、王鹤翔、王凯携手国家大剧院合唱团、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并特邀阎维文、王丽达、周旋、王庆爽、毛一涵、黄训国、王一凤等艺术家加盟,薛艳、罗旭担任朗诵,李杨薇担任主持人。
演出的上半场,精选了红色经典与歌剧片段,回顾中国共产党105年壮丽征程,以旋律激昂的《红旗颂》奏响第一声。该曲是“七一勋章”获得者吕其明于1965年创作,以红旗为意象,展开史诗叙事。铜管乐声嘹亮响起,弦乐齐奏,仿佛红旗舒展,该曲的宏大旋律为整场演出奠定了庄严而崇高的基调。
随后,女高音李欣桐演唱《三月桃花心中开》,该曲选自国家大剧院原创中国史诗歌剧《长征》。歌剧《长征》原版由田沁鑫、杨笑阳共同执导,邹静之编剧,阎维文、王宏伟、王海涛、王喆、王一凤主演,于2016年7月1日在国家大剧院首演,10年间累计演出13轮。
歌剧《长征》共六幕九场,通过普通红军战士和民众的视角和感受,串联起挥别瑞金、血战湘江、遵义会议、飞夺泸定桥、翻越雪山、跋涉草地、会宁会师、走向延安……一幕幕历史画卷在舞台上次第展开:1934年10月,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军准备撤离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瑞金。《神圣的自由谁敢来侵犯》是第一幕中的一首红军男声合唱,铿锵有力的旋律、进行曲式的节奏,通过力度强弱对比和调性的变化,唱出了红军战士保卫红色根据地、保卫苏维埃政权的坚定决心。中央红军某团曾团长和彭政委接到转移的命令时,不忍把伤病员留给敌人。而此时,来说服伤员的彭政委的爱人洪大夫,也申请留下来照顾伤员,于是生死离别的夫妻唱出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军号声中,红军战士唱着《我们终将得胜利,红军一定会回来》;湘江战役之后,彭政委看着活下来的战士们正在熟睡,唱起一首咏叹调《寒夜中》,下定决心团结队伍,绝不后退;红军在面对生死存亡时,曾团长和彭政委带领战士,用了一天一夜奔袭两百四十里,大合唱了《奔袭之歌》之后,战士们一鼓作气夺下泸定桥;在爬雪山、过草地的艰难困境中,战士平伢子为了战友们的安全试吃野菜,却不幸中毒,掉队后奄奄一息,陷入沼泽,最后以一曲咏叹调《我舍不得离开你们》,回忆自己从一个没有爹娘、没有名字的苦孩子如何成长为一名英勇的红军战士,表达了牺牲前的留恋。此段咏叹调结构相对宏大,情感发展丰富。最终,在会师大合唱后,彭政委得知爱人洪大夫被捕后牺牲,而洪大夫最后的信,则勉励彭政委“不要忘记当初的誓言”。
其中,《三月桃花心中开》是该歌剧的核心唱段,以女声独唱、女声合唱、混声合唱等形式在一、三、六幕中多次出现,是剧中的一首“歌谣体唱段”。该唱段富有地域特色,词作家邹静之在创作时进行采风,提炼了江西民间语言,而作曲家印青采用“三拍子民歌体”架构旋律框架,描绘了革命根据地人民群众对红军战士的深厚鱼水情——“三月桃花心中开,哥哥扛枪上战场哎,妹妹在屋里做双鞋,一针一线随你行,千辛万苦脚下踩,脚下踩,前路再远莫忘记啊,一点初心为谁来。”剧中洪大夫饰演者李欣桐表示:“洪大夫是一个有血有肉、充满人性光辉的女性形象。期待观众能够感受到这些真实鲜活的人物,体会他们在生死抉择前的坚定与勇气。”在此次《百年荣光·长征组歌》的演出中,李欣桐的歌声一起,便将观众带入江西民歌的情境之中,她以清亮的嗓音,将依依惜别的深情层层铺展,把根据地群众送别红军、期盼凯旋的坚毅与柔情层层托出。
歌剧《长征》是著名男高音歌唱家阎维文人生的第一部歌剧,他在剧中饰演彭政委。当回忆十年间的创作过程,他坦言自己在这十年间,是从紧张到熟悉,再到享受舞台。阎维文表示:“那句‘用长征精神排演《长征》’始终激励着我。这次新版《长征》,我已经由里到外做好准备,力求从外形到内心都贴合红军指挥员形象。”新版歌剧《长征》在原版的基础上用新时代的审美和艺术语言,重新出发。十年间,作曲家印青始终坚持全程参与歌剧《长征》音乐相关工作。“这次新版《长征》在音乐、配器、尾声上都做了调整,更紧凑、更精彩,更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口味,可以说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印青介绍道。
他亲历长征,写下《长征组歌》:
“男女老少来相送,热泪沾衣叙情长”
在10月4日《百年荣光·长征组歌》的演出中,阎维文演绎了《我的爱人,你可听见》《强军战歌》两首歌曲,一柔一刚,前者有柔情与信念,后者有威武和雄壮;女高音王丽达深情演唱《等着我,亲爱的人》,将沂蒙山脚下那份军民相依、生死相托的厚重情义娓娓道来;女高音周旋演唱的《南泥湾》又将观众带入到了陕北黄土高原,展现了战士们在陕北的奋斗故事,其轻灵明快的嗓音传递出了那份艰苦岁月里的阵阵春风……
《百年荣光》作为上半场压轴曲目,由女高音李欣桐、男高音金郑建联袂演绎。《百年荣光》不仅为上半场画下有力的句点,也以对百年奋斗历程的礼赞,为下半场《长征组歌》的历史叙事作了情感上的铺垫。演出中,李欣桐与金郑建的声线相互映衬,带着中国共产党人浴血奋战的刚毅与雪雨风霜的厚重,又在行进间铺展出改革前行、民富国昌的壮阔画卷,最终落笔于复兴路上的卓越辉煌与永恒信仰。“永远跟着你的领航,永远闪亮你的光芒”——当这句唱词在音乐厅中响起,“百年荣光”在歌声中有了最动人的回响。
中场休息后,指挥李心草与演员们身着红军服饰亮相,朗诵薛艳、罗旭以沉静有力的开场白引出下半场《长征组歌》。十首曲目一气呵成,从《告别》的沉重启程、《突破封锁线》的前仆后继,到《遵义会议放光辉》的曙光初现、《四渡赤水出奇兵》的机智迂回,再到《飞越大渡河》的惊险抢渡、《过雪山草地》的艰难跋涉,直至《到吴起镇》《祝捷》《报喜》的胜利喜悦,最终在《大会师》的全编制全奏中达到辉煌顶峰。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也是《长征组歌》词作者萧华将军诞辰110周年。作为长征亲历者,萧华将军对红军转战各地的艰难经历有切身感受。那一年他才18岁,是当年红一军团最年轻的政委。1964年,萧华将军用半年的时间,在病榻上以亲历者之心,写下了十二首组诗——《长征组诗》。1965年7月1日,《解放军报》全文发表了萧华的长征组诗《红军不怕远征难》。
而谱曲的任务,交给了原北京军区战友歌舞团晨耕、生茂、唐诃、遇秋四位当时正值创作盛年的作曲家。1965年,四位作曲家面临的难题是“什么样的音乐,才配得上这段历史”。而他们给出了一个动人的答案——到民间去,到红军走过的地方去。于是,四位作曲家取《长征组诗》中的十首,糅进长征沿线的江西采茶、苗家山歌、湖南花鼓、云南花灯、川江号子、陕北秧歌等音乐元素完成创作。比如:在《告别》里,我们可以听到江西于都的采茶调,那里是红军出发的地方,歌曲旋律婉转悠长,“男女老少来相送,热泪沾衣叙情长”,像乡亲们拉着红军们的手久久不放;在《遵义会议放光辉》一曲里,可以听到苗族山歌的轻快明朗。同时也通过歌声告诉我们,遵义会议之后,红军终于有了正确的方向;《祝捷》里有陕北民歌的苍劲和豪迈,陕北是终点,也是新的起点。四位作曲家没有用华丽的西洋技法,而是将红军走过的土地上的声音写进了谱子里。
历经两个多月紧张排练,1965年8月1日,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30周年,首任指挥唐江带领61名歌唱演员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完成首演,引起巨大轰动,为这部被誉为中国合唱音乐史里程碑大型声乐套曲奠基。
一炮打响之后,《长征组歌》连续演出30余场,“观众之雀跃,反应之强烈,为新中国成立以来音乐会演出所罕见”。周恩来总理在一个月之内先后3次观看演出。此后,《长征组歌》赴上海、南京、天津等地巡演,场场爆满,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应听众要求每天播出一次录音。一时间,《长征组歌》被全国人民争相学唱,《四渡赤水出奇兵》《过雪山草地》等唱段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一些歌曲在广大群众中广泛传唱,被誉为是我国合唱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作品,之后也被选为20世纪华人经典音乐作品之一。马国光、马玉涛、贾世骏、耿莲凤等歌唱家因此家喻户晓。1966年,奉周总理指示,《长征组歌》被列为他率领的中国党政代表团赴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等国随访艺术团的重要剧目,并且多次复排演出,并摄制成音乐艺术片,成为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歌舞团30年来的重点保留节目。
那根由毛衣针改制的指挥棒: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百年荣光·长征组歌》演出结束后,观众们给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声。于是,国家大剧院合唱团的演员们身着红军服饰,再度唱起《长征组歌》中的两个乐章——《飞越大渡河》与《报喜》。
在两首返场曲目中,演员们身姿挺拔、目光如炬,随《飞越大渡河》的激昂旋律齐声高唱,手臂如林,仿佛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红旗被有力地挥动、高高举起,如火焰般翻飞,又如浪潮般起伏。紧接着,女高音王一凤再度登场,以清亮而温暖的嗓音唱响《报喜》,让观众感受到胜利的喜悦。一曲终了,观众仍旧继续给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因此演出并未结束。最后,当返场曲《歌唱祖国》的熟悉旋律响起,全场观众自发起立,与台上艺术家们齐声合唱,将现场气氛推向最高潮。
值得一提的是,2026年11月11日、12日,曾经让几代中国观众热血沸腾、广为传唱的“战友版”《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将在北京音乐厅再度唱响。由指挥家蒋燮斌执棒,携第一代首演演员王庆芳及四代战友歌唱者康曦、张大伟、刘桂琴、张春梅、张鹤、张维麟、薛艳、付大勇等同台,北京老战友合唱艺术团、老战友管弦乐团联袂中国退役军人艺术合唱团倾情献演,向长征胜利90周年致敬。
《长征组歌》自诞生之日就被各行各业不同年龄的爱好者不断传唱,经过61年沉淀与积累的“战友版”依然是不可逾越的高峰,而他们的看家秘籍则是一根指挥棒。1995年,蒋燮斌从首演指挥唐江手中接过指挥棒——那根由毛衣针改制的指挥棒,承载着周总理当年对排练“分寸要准、情感要真”的嘱托,并已被中国军事博物馆永久收藏;迄今他执棒《长征组歌》逾1500场,主张“《突破封锁线》带生死紧迫、《四渡赤水》出巧劲、民歌曲段保山野原声、《过雪山草地》不唱嘶吼唱坚韧”。这些根本无法从乐谱中完全读到的处理细节与用声方法,正是《长征组歌》演出成功的关键因素。
本次蒋燮斌汇聚组歌四代演员与合唱团、交响乐团联袂演出,让“合唱不堆人声、乐团不抢旋律”的战友气质原汁原味回到北京音乐厅。同期还开设指挥、声部长、建制合唱团研习班,实现“战友版”活态传承——把1965年排练厅的呼吸、咬字、声部比例原样交到新一代手里。
无论是《长征组歌》以激昂旋律铺展万里征途,还是歌剧《长征》塑造曾团长、彭政委、洪大夫和平伢子等鲜活的人物形象,都在舞台上以独特的形式让历史重新走进今天。从合唱声中的万众一心,到歌剧舞台上的生死离别,我们听见的不仅是革命年代的烽火回响,更是跨越时空的精神力量。当舞台上的歌声与历史的呼唤再次交织,它不仅唤醒了几代人的历史记忆,更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远征路上,脚踏实地、坚韧前行。
文/何永康
编辑/ 汪浩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