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报
北京新街口南大街“百花深处”,藏着一段隐秘而伟大的故事
国家安全部 2026-08-22 08:10

北京新街口南大街,车流不息、人来人往。一块蓝底路牌上,“百花深处”四字被槐影半掩,几百米的巷子,灰墙旧瓦与其他胡同没什么不同。然而,八十多年前,胡同里一家不起眼的古玩铺,一群在暗夜里穿行的人,将这条幽静的小巷变成了通往抗日根据地的生命补给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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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胡同里的“特殊生意”

1939年初,百花深处胡同西口开设了一间名为明华斋的古玩铺。铺面上下两层,古色古香,在一片低矮的平房中颇为显眼。这家铺子的东家是黄浩,掌柜的是个叫叶绍青的年轻人。明华斋表面上做的是瓷器字画的生意,实际上是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在北平城内设立的秘密联络站。

黄浩原名黄宠锡,出生于1895年,广东揭阳人。他早年创办了一个小诊所和一家挑补绣花厂,后因捐款修缮新街口基督教堂主办的崇慈小学校舍,在教友中颇有威望,被选任为崇慈小学校长、新街口基督教堂“长老”。这几个身份,成为日后黄浩开展地下工作的掩护。而那些身着长衫、操着不同口音的“主顾”,实为联络站的交通员。

受命:白求恩的“采购清单”

1939年5月的一个清晨,八路军冀中军区卫生部部长张珍派交通员化装成来自乡下的“教友”,来到新街口基督教堂,从袖口拆线取出一份密写纸条,交到黄浩手中。黄浩回到绣花厂,以碘酒显字后,纸上出现一长串药品和器械的名称。黄浩早年行过医,看着单上所列的多是战地外科手术急缺物品,又联想到交通员临走时说的“张珍部长急催”,便断定这张单子是白求恩大夫在冀中战地医院巡诊时所开的急单。

彼时,日军对北平的药品管控已经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在敌人眼皮底下采购西药,无异于虎口夺食。接到任务的黄浩迅速将药单拆分,利用自己的多重身份,织就了一张采购网:有人以协和医院宗教交际部主任的身份,组织爱国职工在医院礼堂秘密制作消毒急救包;有人以硝皮厂老板的身份买通汉奸,从日本人开设的“陆军御用达”药店套购西药……

攻坚:油灯下的“包装车间”

药品购回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夜深人静,簸箩仓胡同6号的四合院里却还在紧张地忙碌着。黄浩和夫人王佩芝带着几名可靠的地工组成员,在后院将药品分类包装。为了防止药品受潮变质,王佩芝摸索出一套严密的封装流程:奎宁粉、磺胺消炎粉等怕潮的药品,先用蜡纸封好,再用黄色油布层层包裹,最后装进柳条箱;片剂类的药品则打成软包,以便交通员携带。在昏黄的灯光下,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剪刀裁切油布的沙沙声。这些看似平常的油布包,在天亮后踏上一条惊险的旅程,出西直门、经海淀、过妙峰山,最终抵达平西抗日根据地和晋察冀边区的战地医院。

突围:柳条箱里的“生命线”

一批批“古董”被装上马车,掌柜叶绍青神色如常地指挥伙计搬运。出城的方式五花八门:有的药品装进柳条箱,由交通员扮作走亲戚的乡下人携带;有的藏在拉粪马车上的粪桶夹层里,检查粪桶的伪警察老王是掩护秘密交通员的“自己人”,捂着鼻子草草“检查”便挥手放行;还有的药品被送到大甜水井胡同法国医生贝熙业的家中,由这位享有外交特权的外国名医,开着轿车堂而皇之地运往西山的贝家花园——那里,是黄浩地工组的另一个秘密联络点,也是平西情报交通线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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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浩地工组成员李庆丰家人为根据地做急救包

从百花深处出发的药品,辗转奔波,最终摆上了八路军战地医院的药架。当白求恩大夫得知这些珍贵药品的来历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从明华斋的柳条箱,到簸箩仓的油布包,再到贝家花园的转运站,这条由爱国志士用信仰和智慧构建的补给线,有力支援了晋察冀边区的抗日斗争。如今的新街口南大街,早已换了人间。包子铺飘着香气,往来行人穿梭如织,明华斋虽已片瓦无存,基督教堂也已难觅踪迹,但历史不会忘记,那条深藏于闹市的“百花深处”,曾盛开过最美的信仰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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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浩与王佩芝夫妇晚年合影

编辑/ 胡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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