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淡巴菰（李冰）的新书《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近日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书中收录了她于2002至2005年间对25位中国文化人物的深度访谈——陈忠实、余光中、史铁生、黄永玉、张洁、周汝昌、叶永烈、方成、汪国真、葛存壮……这些名字串联起的是一段从20世纪中叶绵延至今的文化记忆。

5月21日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作家陈建功作为淡巴菰的老朋友、也是书中许多人物的故交，谈了对这本书的评价。他说，这本书里的人物很多他都熟悉，淡巴菰的报道充满对人物个性的挖掘，写出了人物的性格与悲凉。发布会现场，陈建功聊了自己的好友史铁生。

史铁生是学生刊物最先捧出来的

陈建功第一次读到史铁生的小说，是1977年。那时他刚进北大读书，班里有个同学叫吴北玲，跟史铁生一起在陕北插队。吴北玲给了他一个黑皮本子，里面是史铁生工工整整抄写、还没发表过的小说，其中有一篇叫《午餐半小时》。班上传着看，都说好。后来那篇小说就登在北大学生社团办的刊物《未名湖》上。有人说兰州大学的社团更早登过史铁生的作品，陈建功没去考证——在他看来，史铁生的文字，是学生刊物最先捧出来的。

后来他去史铁生家里看望。那时史铁生已经瘫痪了。敲门，只见床上拴着一根绳，一拉，门就开了。两人就在那间小屋子里聊。史铁生生活紧巴，后来作家协会给他盖了一间浴室。

刘易斯的球鞋和王安忆的毛衣

陈建功当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的时候，想办一个“作家友情展”。他问史铁生，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史铁生说，“把王安忆给我织的毛衣展一展”。那是王安忆托刘庆邦带给他的。陈建功怕王安忆不同意，又想起另一件东西——刘易斯送给史铁生的跑鞋。

虽然身体受限，史铁生却对体育情有独钟。史铁生最喜欢的运动员是美国短跑名将卡尔·刘易斯，认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舒展、轻捷且富有韵律。”当时，中国有个运动员去美国，遇到了刘易斯，告诉他，“中国有个作家特别欣赏你”。刘易斯后来到北京，就要见史铁生。两人见了面，史铁生送刘易斯自己的书，刘易斯送史铁生一双签了名的跑鞋。刘易斯说，“可惜我不懂中文，你的书一定很漂亮”。史铁生回答，“可惜啊，我也穿不了你送的鞋。”

2010年12月31日，史铁生去世。陈建功赶去参加了送别仪式。送别仪式很简单，“史铁生不愿意热闹，（送别仪式）就十几个朋友。”陈建功回忆，“把他的衣服送进焚化炉的时候，忽然有人说，王安忆织的那件毛衣没烧。”又过了几年，文学馆的人问陈建功，那件毛衣还要不要？他说要。“现在那件毛衣也在文学馆。”

风雪夜归人

陈建功说，史铁生这个人很低调，但很有思考。他记得有一回下大雪，自己骑车陪着史铁生回雍和宫。史铁生的轮椅链子掉了，陈建功推着他，在三环路上走了很远。到家的时候裤腿全湿了。史铁生说，“咱们真是风雪夜归人”。

还有一回在海南岛，史铁生想下去看潜水艇。陈建功腰不行，背不动他。当时苏童在旁，那时他还是一名年轻的编辑。“苏童就把史铁生背下去了。”

陈建功感慨，中国作家之间，曹植说“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老舍先生改成“文人相亲”。他觉得还不够，应该是文人相亲、文人相重、文人相助。我们作家之间有这样的友情，铁生是很好的榜样。”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 汪浩舟
签发编辑/ 倪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