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当代中国文坛,梁晓声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他用一支笔,书写了北大荒的风雪,记录了知青的岁月,更描绘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悲欢离合。从黑土地的兵团知青到茅盾文学奖得主,从在大学讲台上授业解惑的教师到关注民生的文化学者,他的人生始终与时代同频,他的文字始终饱含对底层的关注、对人性的敬畏、对家国的深情。
北大荒兵团里的
知青岁月
电视剧《人世间》改编自梁晓声的同名小说,电视剧中周秉昆一家柴米油盐的故事打动了无数观众,而这正是梁晓声青年时代的人生写照。父亲梁秉奎奔赴偏远山区,投身“大三线”建设的滚滚洪流;母亲则以柔弱臂膀扛起全家重担,含辛茹苦拉扯着兄妹五人长大。大杂院、窝窝头、缝了又补的旧衣裳,贫困是刻在他成长记忆里的深刻印记,却也磨砺出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
1968年,18岁的梁晓声怀着“挣工资、补贴家用”的心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路。打马草、忙麦收,繁重的体力劳作压不垮这个年轻的城市青年,他从未有过半句抱怨,只觉得能为家里分忧,便是最大的踏实。在北大荒的兵团岁月里,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写作便成了他最珍贵的精神慰藉。在日常繁重的工作过后,他利用一切业余时间进行写作,从构思情节到斟酌词句,沉浸在创作世界里。他的作品开始在刊物上发表。

王宁:那个时候“作家”这两个字在您的心里有概念吗?
梁晓声:有概念。
王宁:是您的理想了吗?
梁晓声:不是,我没有想到去成为作家,也没有觉得非要成为作家,也没有觉得作家的人生就一定是最好的,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回忆起来我所接触的、所熟悉的那个环境、那个岁月里,所碰到的是好人。
藏在作品里的时代故事
从《今夜有暴风雪》对知青岁月的回望,到《人世间》对五十年中国百姓生活史的描摹,他的笔始终对准普通人的命运,发掘平凡人生中的人性美与人情美。就像《人世间》中周秉昆与发小们推心置腹的聚会场景那般,他始终真切关注着青年人的喜怒哀乐,深深体恤他们在不同时代面临的压力与挑战。他曾坦言,尽管时代语境已然变迁,但青年人身上那份骨子里的乐观、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以及明辨是非的精神内核,从未改变。
这份对青年人的关切与珍视,延续到了他的晚年创作中,新作《山里山外》的灵感,便源自山西云丘山一位专注描摹面具的青年。他以笔为桥,为每一个平凡却鲜活的青年赋予人生故事与前行希望。他始终坚守温暖的现实主义风格,既不回避生活的苦难与波折,更善于捕捉困境中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与坚守,让文字成为照亮人间的一束微光,也成为记录时代的忠实注脚。

王宁:现在您的整个写作,和过去相比您觉得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梁晓声:我写了好多关于知青的作品。这些知青的作品还被影视化过。《人世间》之后,其实我已经不再关注我曾经熟悉的群体了,我开始将目光望向当下的年轻人,实际上我一直愿意写年轻人。
王宁:为什么喜欢写年轻人?
梁晓声:从年轻人的生活和命运中带出他们的父母,像《人世间》其实也是写年轻人,然后带出周父周母。我不但愿意写年轻人,还愿意发现年轻人中那些优秀的、能引起我敬意的个体。因此在我的知青小说中,虽然它的大背景是上山下乡,人们都认为在这十年中,所有人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但是我的眼睛也会发现不是那样的,即使在那样特殊的岁月,也有些青年一直固守着自己做人的原则,比如说正义感。但是我觉得我一路走来,是有一些真诚的友情簇拥着我。
梁晓声的岁月箴言
梁晓声与文字相伴半生,见证过时代的变迁,体验过人间冷暖,梁晓声最牵挂的,始终是青年学子的成长。他将自己的人生感悟与创作历程,化作最恳切的劝诫,没有空洞的说教,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真诚与通透。
年轻时的梁晓声曾执着于用“石破天惊”的表达、华丽辞藻来彰显自己深度,直到后来才幡然醒悟——真正的深刻,从来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源于对生活的真实体察与真挚感悟。真实的表达、纯粹的热爱,远比刻意的“深刻”更有力量。
如今76岁的梁晓声仍笔耕不辍,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却从未消磨他的创作初心与热情。他用一支笔继续书写着对时代的观察与对人性的思考。从黑土地的风雪到文学殿堂的荣光,他用一生证明:最动人的文字源于生活的真诚,最珍贵的坚守莫过于对人间温情的永恒守望。这份沉淀在岁月中的文学力量,正是他留给时代最宝贵的馈赠。

王宁:您希望青年学子们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梁晓声:在今天中国的绝大多数地方,稳定的幸福生活都是可以靠两方面来支撑的,这非常重要,一方面现在他们都有技能。另一方面,国家是不是仰仗你去进行科研,为我们制造出芯片,你不是这样的科技人才,你只是我们大众中的一员的话,这时候你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了,就是一种爱国心。
王宁:您这段话您知道会安慰多少人、治愈多少人?
梁晓声:我自己的生活怎么安排好了,抖掉那些浮文化所加给你的虚荣理念,好像有一个作家说“什么叫幸福?”他的诠释是,当一个人开始与自身不相适的愿望进行了断舍离,那他真正的人生和幸福才开始。
编辑/ 汪浩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