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拓

我工作中唯一一次被人薅住脖领子，不是因为卷入了什么冲突，而是因为一捧药。

当时是处理一个纠纷，事儿不大，把双方往所里带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说：“我可有心脏病！”最开始我还没太当回事，毕竟经常有人这样虚张声势。没想到进了调解室不多会儿那人就犯了病，躺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发抖。我那时候刚工作没多久，哪儿见过这阵势，着急忙慌地摸了一遍患者身上，没有发现药，赶紧拨了120，又想起单位给我们发过急救包，跑回宿舍一找，发现里面有速效救心丸。就是那种拇指大小，葫芦形状的小瓷药瓶。我也不知道这药能不能对症，但接下来的一幕给了我简单粗暴的答案。

当我攥着速效救心丸跑到调解室时，躺在地上的人看到那造型鲜明的药瓶，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抓弄起来。我半跪着准备给他喂药，他一把薅住我脖领子，像怕我凭空消失一般。我俩几乎脸贴着脸，我能感到他扑面而来的急喘气息。他另一只手抢过我手中的药瓶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倒药。速效救心丸是小粒的，好些都被他倒进了脖子里。好在喂药及时，120又不久赶到，人无大碍。但那种近乎于发狂的求生欲，真的是让人恐惧、震撼、记忆犹新。

自此，我经常检验自己的药箱，一定要保证里面有充足的常备药。后来偶然间看到一个采访，被采访者是曾经的超模王飞，他上过米兰时装周，也拿过很多大奖，一时间炙手可热。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陷入事业瓶颈，接受不了落差，有了抑郁倾向，消沉了很久。这时他经历了一场车祸，九死一生，苏醒后躺在病床上竟然豁然开朗。“还活着，哇，特别好。当时在那一刻，所有的问题我都不会再想了。”然后我就想到了之前我遇到的那个犯心脏病的事主。

其实不光是他，工作中我也遇到过很多差点命悬一线的人。有从楼梯上摔下来头破血流的，有打架斗殴送到医院ICU抢救的。给他们或者家属做笔录闲聊，不约而同说的一句话就是，“人没事就好，其他都好说。”

生活中我们总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我们总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怎么解决问题，或者质疑起问题的起因上去。过多的精力投入会让我们只看到了面临的困难和失去的东西，完完全全忽视了我们还拿在手里的根本。比如健康，比如生命。直到连这些基本的大前提也受到了威胁时，我们才会陡然发现，原来跟命比起来，生活的鸡零狗碎，那也真的只是鸡零狗碎而已。

网易云音乐上《Can't Complain》的底下有一条热评，两万多赞，不知道有没有根据，但是我觉得表达的意思说得还是挺能启发人的。“心理医生说百分之九十跳楼的人，双臂都是断的。因为落地的那一刻，用双手撑住地面或者抱住头，那是求生欲。”

编辑/ 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