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鼻遮掩义务”近期成为德国一项新的抗疫措施，从4月22日开始，德国各联邦州根据《感染保护法》先后通过决议，将佩戴口罩的等级从“强烈建议”上升至严格的“强制令”。德国各州卫生局也公布了“强制令”实施时间表，大多数联邦州从4月27日开始，最迟的是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从4月29日起，公民在公共场合必须配戴口罩，如果违反，根据各州的不同规定，将处以15欧元至5000欧元不等的罚金。
这次德国对是否戴口罩的态度之所以发生180度的大转变，和德国联邦政府的一系列倡议和举措密不可分。德国总理默克尔和各联邦州州长曾在4月12日达成一致，认为在疫苗真正研发出来之前，要做好与病毒长期共存的准备，不能放松警惕，并“强烈建议”民众在公交车、火车和零售店等公共场合佩戴口罩。德国总理默克尔更是在近期发表关于新冠疫情的政府声明时提到，目前对疫情的有效控制只是阶段性胜利，希望大家佩戴口罩，对自己和他人负责。“我有责任这样说，这种胜利是易碎的，我们如履薄冰。如何放宽防疫措施，必须要非常小心谨慎，以防从一次封锁进入另一次封锁。”
德国罗伯特·科赫研究所也改变了一直以来坚持的论调：只有患呼吸道疾病才需要戴口罩，健康人无需口罩。研究所病毒学专家德罗斯滕教授也开始提倡所有人都佩戴口罩，从而降低因说话、咳嗽或打喷嚏引发的飞沫传染。如果你实在买不到口罩，自制的口罩以及能盖住口鼻的围巾或纱巾之类的都可以。根据市场调研机构Kantar最新的一份调查显示，约97% 的德国人支持戴口罩并愿意遵守。
时间回到“口罩强制令”执行的两周前，笔者戴着口罩在家附近散步，突然被一个迎面而来的路人叫住，这是一位看上去40多岁的德国女人，快一米八的大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金色短发，样子很严肃。她毫不客气，上来就大声批评道：“您不知道医用口罩现在是紧缺资源吗？现在很多医院里的医生都没有足够的口罩，您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另外，也没有科学依据证明，戴口罩可以防止病毒传播，您在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我当时就愣住了，乍一听很有道理，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就是觉得很委屈。我默默地摘下口罩，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是本着对他人负责的态度才带口罩的。再说也没有科学证明，口罩一点儿用也没有啊。”最后，我们谁也没能把对方说服，不欢而散。不得不说，笔者身边的大多数德国朋友都对罗伯特·科赫研究所的专家意见深信不疑，认为只有患传染病的人才需要戴口罩，普通口罩对于抵御新冠病毒并没有效果，关键是勤洗手，保持1.5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有了之前不愉快的经历，笔者不敢再轻易带口罩出门。在家老老实实地憋了两周多，最终家里弹尽粮绝，不得不去采购。4月27日，笔者起了个大早去超市, 出乎意料的是，不管男女老少、顾客还是售货员，都戴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口罩，笔者突然感到自己终于不再是别人眼中的异类了。不光在超市，在地铁和火车站也能看到所有乘客都很自觉地遵守口罩“强制令”的新规定。部分商店4月27日开始恢复正常营业，如果顾客没有带口罩，很多商家会周到地在门口提示，并附赠免费的一次性口罩。
然而，和其他发生新冠疫情的国家一样，口罩、消毒液目前在德国还都是紧缺商品。德国亚马逊上口罩的价格已经炒到15欧元一个，而且一直断货，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所以，很多人不得不想办法自己制作口罩。一个在德国生活多年的波兰朋友原本是做高级手工定制西装的，由于新冠疫情她不得不关闭店铺。现在她在家手工缝制个性化设计的口罩并在网上出售，据说生意还不错，有很多订单。
笔者庆幸之前国内的朋友给邮寄了100个一次性医用外科手术口罩，这包口罩颇费周折，二月末就寄出来了，在海关扣押了几周后，三月底才收到。同时收到的还有一张补缴关税的单子，一共25欧元，按照19%的增值税计算，海关对一个口罩的估价是13欧左右，真是天价啊！
为了不浪费这天价的口罩，笔者更是遍查网上攻略，研究怎么可以反复使用口罩：把棉纱布口罩戴在里面，医用口罩戴在外面，每次回家把医用口罩放在太阳光下晾晒，再用肥皂热水清洗纱布口罩。笔者还把这些小窍门教给德国的同事和朋友们，并把国内一些关于口罩的幽默视频分享给他们，身边的德国朋友看到中国人这些脑洞大开的视频，不禁佩服中国人即使在疫情期间仍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值得一提的是，“口罩强制令”和德国原有的“禁蒙面法”有所冲突：德国的《集会法》第17a条明确规定，游行示威者不得蒙面（不得穿戴妨碍身份识别的服饰），但现在“口罩强制令”一出台，让不法分子有机可乘，可以明目张胆地钻法律的空子。有人甚至借着“口鼻遮掩义务”之名，戴上恐怖分子的面罩，肆无忌惮地犯罪。德国有媒体报道，图林根州的一家超市里有人竟公然带着类似美国3K党那种尖顶帽子和只露出眼睛的蒙面白色头套，这不由让人联想到种族主义和反犹太主义的帮会组织。
更令人堪忧的是，德国一些极端分子（例如德国的极右翼新纳粹）滥用最新颁布的“口罩强制令”来做挡箭牌，用口罩作为掩护，非法集会，煽动种族主义。按照往年的经验，每年的五一劳动节期间，德国都会有游行示威活动，而一些极端分子会利用这些活动发起暴力骚乱。如果匪徒所戴的面罩也可以被认定为新冠防护措施的话，那这对德国警察来说，会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蒙面”会使抓捕和定罪都变得非常困难。
当然，“口罩强制令” 只是暂时的应对措施，这让人欢喜让人忧的“口鼻遮掩义务” 仍然利大于弊，由衷希望疫苗真正通过临床试验并批量生产之后，大家又可以摘下口罩，在日常交流时看着对方的脸和眼睛，以诚相待。
文／任淼淼
约稿编辑／肖榕
编辑/ 陈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