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陈鹏飞:山楂红了
作家联盟 2021-11-26 07:00

不经意间,一抬头,感觉眼光中晃动着一片红意。

原来,是树上的山楂红了。

明明记得,前些日子它们还是一副硬生生的青灰色模样,可抵挡不住秋风的诱惑,一夜之间就红透了脸。

那红,有些深,还有点偏暗,远不如此时的枫叶那样火红,也不像春风中的杜鹃那般热烈,可在周边已略显苍老的叶片映衬下,是那么令人欢喜。

今年的山楂好像结的特别多,从远处望去,它们像是一颗颗红色宝石,镶嵌在由一片片树叶织成的灰绿色锦缎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枝头,每一寸空间,都匀称而有层次地分布着,要说是鬼斧神工或许有点夸大,可确实是越看越觉得协调,越看越感到舒服;再走近细瞧,那些红宝石都用力甩开叶片的纠缠,傲立枝头,或三三两两,或六七八个,扎堆挤在一起,一个紧挨着一个,似乎这样更热闹,也好远离成长中的孤独。

一阵秋风吹来,叶子们便高兴地鼓起了掌,沙沙作响,枝头的山楂也乱了阵脚,随风上下晃动,似乎是在向主人点头致意,这倒让我的心头萌生了一番歉意。

记得当年,为这棵树的到来还费了点心思,因为人们一般不在院子里种树,尤其是忌讳在正中间,可看见左邻右舍都种,更有一户人家种了六棵,自己也就放宽了心,只是把它栽在了靠门口的角落里,位置很寂寞,阳光很一般。

可这树,似乎并不在意,角落就角落吧,转眼十年过去了,它从南山花鸟市场的一棵五元钱小苗,长成了如今碗口粗的大树,并给了我一个红彤彤的喜人景象。

于是,我以为,在自己接触过的树木中,山楂树算是最有自知的一个。

先是那果实品相一般,外皮粗糙不说,上面还洒着小斑点,顶部那个黑乎乎的小凹坑更不招人待见,哪里如苹果、莲雾那样光鲜可人。还有,模样不咋滴也就罢了,你个头大点也好呀,看看那芒果和香蕉,吃起来多痛快,可它偏不,最大的也就像个鸽子蛋,不光肉质不多,里面还有几粒硬籽,一不小心就会硌得人牙疼。

更“失败”的,还是那个口感,即便是熟的发“面”的山楂,一口咬上去还是有点酸,这就远不如人家枇杷,虽然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里面也有核而且还大得多,可架不住模样好看又甜而为众人喜爱。

再退一步说,不好看、不好吃也都不要紧,你有好的寓意也行呀,因为国人自古就有借物抒情、以物言志的传统,即便是那蝙蝠,现实生活中几乎没人会喜欢它,可古时许多的门楼上都雕刻着五只蝙蝠,人们在心里总是期盼“五福临门”。

可山楂呢,当然也有寓意,而且好像还与爱情特别有缘,但遗憾的是,它们几乎都带上了一份悲伤的色彩。像那电影《山楂树之恋》,美好的爱情起于那棵据说开着红色花朵的山楂树,但最终,老三还是躺在病床上流着眼泪离开了对他诉说的穿着他喜欢的红裙的静秋,没能兑现春天里陪她一起去看那树花开的承诺;还有海子的诗----山楂树,虽然我并不赞同其某些比喻,可“一个棵孤独的树干”和“在夜晚就要熄灭”这样的诗句,还是借那山楂树了道出了失恋之心伤。

这,难道就是山楂的宿命?

当然不是。

喜欢饭后或旅途中咬上几口山楂条的大有人在,喜欢弄点晒干的山楂片泡水喝的也有许多,喜欢它不挑不拣朴实生长的人也有一些,就比如自己,十年前之所以买下它,就是脑海中存着这样的记忆:沂蒙山区贫瘠的山石地上,许多的山楂树上都挂着或多或少的小红果。

按理说,喜欢一事一物甚至一人,就应当在各个方面都对其好,可通常又很难做到。就比如对这棵树,我还是把它种在了角落里,不过它好像并没怨我,始终执着成长,还结出了比曾见过的沂蒙山区的山楂树多得多的果实,高兴之际也在想,当初要把它栽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就好了。

秋正深,收获的时节已至;冬不远,寒冷的冰雪将临。想想这棵树的好,我决定今年不再采摘,把它们全部留在树上。我愿做一小农,陶醉在满树果实的丰收里,更想做一文者,静看那冷风里雪花中让人温暖的一片酱红。

红的是山楂,红了的是心情。

编辑/ 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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