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风雨的土围子,为什么这次全栽了?

这几天在追《扫黑除恶——为了国泰民安》这部专题片。突然想起来2018年初,在采访中央政法工作会议时,收到了中央决定开展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消息。当时很多人注意到,“打黑”这个提法,变成了“扫黑”。大家也都意识到,一字之差意味着力度的不同。但我想彼时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料到,这场波澜壮阔的行动,将会对中国社会治理带来如此深入且广泛的影响。

这三年来每当看到扫黑除恶的有关新闻时,常常忍不住想,那些多年来苦心经营黑恶组织的人,那些大大小小的保护伞们,有没有想过,多年来他们历经风吹雨打一直屹立不倒,为什么这一次一下子全栽了?思考这一宏大命题之前,我们可能需要好好看看这部具有总结意义的专题片。

这六集专题片很有诚意,所选取的案例,有的是首次出现在媒体上,有的其情节特别恶劣,让观众惊掉下巴。比如大连金州区委书记徐长元,不但受贿、贪污、挪用公款、滥用职权,还“亲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这一家族式黑恶组织,被查出的涉案金额高达百亿,仅被查封的房产就有2714套。掰着指头数一数,十八大以来查处这么多案件,金额这么大的还真是数不出几个来。徐长元一家盘踞辽宁地区二十余年,这样的东北如何振兴? 

这部片子非常直接犀利地揭示了一段时间以来,部分基层地区真实的社会、政治生态,也揭示了为什么长期以来黑恶问题久打不绝,打完复生的深层原因。

河南开封的王三庆被称为“地下赌王”,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之初,此案就被中央督导组列为重点督办案件,并很快就将涉案人员抓获。但反常的是,这样一桩大案在当地竟然没有查出保护伞。在督导组的压力之下,河南省公安厅决定对此案提级侦查,查出了23名涉案民警和公职人员,但督导组认为保护伞的查处仍未见底。 

在督导组“回头看”的压力之下,河南省纪委监委、省公安厅决定,将该案再次提级管辖,同时异地办理,最终才查出河南省委原副秘书长陈江河在内的厅级干部2人、处级干部19人。王三庆这么一个开赌场的,其手眼竟然就能通到省委副秘书长那里。而且在中央督导组的注视之下,保护伞硬是查不出来,直到三次施压才罢。通过此事,不难想象在一些地方政、黑利益集团勾连之紧密,堡垒之难破。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央的惠民之举,抵达基层后经常会变味走样。

不夸张地说,一些地方这种政商黑结合的“本土利益集团”,或者说“地方豪强”,正在侵蚀基层政权,威胁执政基础。他们有的表现形式是黑恶势力腐蚀党政干部为其充当保护伞,有的是主要领导干部本身就是黑恶势力的头子,比如原大连金州区市委书记徐长元。还有的走得更远,他们正在幕后操纵当地的政治布局,想想就令人后怕。 

在这方面比较突出的是哈尔滨市呼兰区,当地的于文波、杨光涉黑组织其势力已经大到区委书记、区长要看他们眼色、有求于他们的程度。已落马的呼兰区原区长于传勇面对镜头坦白,一开始杨家兄弟用金钱打动他,但他并没有动心。后来他们又说“我们家资源众多,让你早日进入市级领导班子”,于传勇才终被俘获。原呼兰区委书记朱辉甚至坦言,这些黑恶势力大到不听他们的,他这个区委书记都会感到害怕的程度。而这种情况在一些村集体更为明显,利用金钱公关、利用农村的宗族势力、再兼以暴力威胁,一些黑恶势力把基层民主选举变成了给他们“加冕”的仪式。 

黑恶势力和贫穷一样,都是古往今来人类社会面对的共同难题。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这些豪强的经济能力大到一定程度时,往往要寻求政治上的洗白和背书,成为苍茫大地之上一个一个的土围子。他们的存在不但会使群众陷入暗无天日之中,还会给国家的长治久安埋下地雷,令种种宏大规划无法落地,冰消瓦解。这显然是中国国情所不能容忍的。 

完整把握这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意义,要和十八大以来的多项伟大战略一起来理解。和反腐正风、全面脱贫、生态文明建设、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等一样,它们都是对多年来发展中积累起来的问题的一次总体清理,都在为下一步伟大复兴战略的实施平整“土地”、扫清障碍、夯实基础,都是对民心的又一次凝聚团结。它目标清晰,步骤坚实,符合了历史大势。那些屹立多年的土围子应声瓦解,也就不难理解了。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扫黑除恶转入常态化后,故事仍将继续。一个壮阔的未来,也正在路上。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于永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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