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秋,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厅里,一幅水印木刻版画《播种者》陈列其间。画中人俯身撒种,沉静而有力量。这是艺术家伍必端1987年创作的作品,也是在此举办的“播种者——伍必端的美育人生”展览的主题意象。
“播种者——伍必端的美育人生”展览由中央美术学院主办,是“百年辉煌·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名家”系列项目之一。该展从艺术家“受学—践学—传学”的艺术求索、时代实践与美育耕耘切入,构建起“学—践—教”互促共生的叙事体系,立体呈现这位百岁老人与时代、学校共同成长的轨迹,见证美育薪火生生不息。
葵花地(版画) 伍必端作
“伍必端先生的艺术探索,可以说是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的生动缩影。其百年人生更是与新中国美术教育同向同行、共生共长。”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林茂说。
伍必端,1926年9月出生,江苏南京人,中国著名版画家、美术教育家,擅长版画、彩墨画与文学插图,是中国版画学科化建设的重要开拓者。
抗战时期,教育家陶行知在重庆创办育才学校,设有文学、音乐、戏曲、绘画等专业组别。1939年,伍必端进入绘画组,开始接受系统的艺术启蒙。“从保育院到育才学校,可以说是我的人生道路的开始。”在《刻痕:画家伍必端自述》一书中,伍必端这样说。
在战乱岁月里,育才学校成为伍必端的精神归处。在他的记忆中,陶行知先生曾为绘画组的孩子写过这样一首诗:“为老百姓而画/到老百姓的队伍里去画/跟老百姓学画/教老百姓画画/画老百姓/画出老百姓的好恶悲欢/画出老百姓的平凡而伟大……”渐渐地,伍必端心中有了“画画至少要让老百姓看得懂”的追求。受陈烟桥、张望、王琦等左翼木刻家启蒙,他1941年创作出黑白木刻版画《血的仇恨》,控诉日军侵华暴行。
1946年,伍必端进入晋察冀解放区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学习,投身土改速写、战地壁画等解放区文艺实践。
这些经历,让他植下为民创作、以美启蒙的理想种子,奠定其一生现实主义美育的底色。
新中国成立之初,伍必端入职中央美术学院,正式开启教学与创作生涯。抗美援朝期间,他“心潮难平,一心要到前线去,亲眼看一看志愿军是什么样子”,于是主动请缨奔赴前线,在炮火中记录志愿军风貌。《他们过了三八线》《下达攻击令》《在运输线上》等战地速写,成为鲜活的时代记忆。
彼时,国内版画教学体系尚未成型。伍必端走出画室,以广阔现实为课堂,将艺术深深扎根于人民的沃土。“我那时的主要教学任务就是带着同学们到工厂、农村、矿山去体验生活,收集素材,进行创作。”伍必端曾这样说。这一阶段,他参与创作出《新儿女英雄传》《和平签名》《戴红花的矿工》等作品。
播种者(版画) 伍必端作
1956年至1959年,伍必端被公派赴苏联列宾美术学院进修。其间,他系统研习素描、色彩及铜版、石版、麻胶版各类技法,并完整留存俄文原版教学大纲、课堂笔记与习作。但他并未照搬苏式体系,而是以陶行知美育、解放区现实主义为标尺,辩证取舍、取精用宏,梳理出规范完备的多版种教学框架。
20世纪80年代,伍必端推动版画系工作室制度建立,牵头参与创办国内首个丝网版画工作室、插图工作室,补齐国内版画教学短板。他融合苏式写实训练与本土深入生活的美育传统,系统性打磨素描、版画整套教学方案。正如他所说:“半生所学,尽数用来搭建画室、开辟版画新课堂,把域外所学和国内扎根生活的传统融在一起,完善属于我们自己的版画教学道路。”
到了晚年,伍必端游历各国、遍览名作,创作出《葵花地》《火焰山》等作品,以创作反哺教学;又拓展插图等教学方向,与老一辈艺术家一起,夯实了中央美术学院版画教育的根基。
“伍必端先生深耕艺坛数十载,始终将艺术创作实践与美术教育育人深度融合,既注重技艺技法的锤炼传承,更坚守思想美育的浸润滋养。”林茂说。
几十载笔耕不辍,播撒火种,终桃李成林——此次展览正是对这漫长耕耘的深情回望。
文/赖睿
编辑/ 王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