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今围坐聚食、品炙尝鲜的这份意趣,早在近三千年前,就被古人写进《诗经》。
《雅・瓠叶》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先秦尚无“烧烤”这一现代统称,但《小雅・瓠叶》中的炮、燔、炙三字,记录了古人三种用火熟肉的技艺。三者工序有别:炮为裹泥埋火煨熟,燔是将牲肉置于火上烧制,多用于祭祀荐献;炙则将肉架于火旁烘烤,这正是诗中一兔三法的妙处。一只兔,几种烤法,足以窥见古人对一餐一宴的用心。
临沂五里堡汉画像石《庖厨图》(临沂市博物馆藏)
烧烤在中国历史悠久,山东临沂五里堡汉画像石《庖厨图》(一组)中,便可见庖厨执串就炉、一人持扇煽火,肉块切作方寸,贯于双歧烤签上架炉烘烤。画面所见的燔炙场景,词义接近今日的“烧烤”;梁上悬兔,恰可与《小雅・瓠叶》“有兔斯首”相互参照。
临沂五里堡汉画像石《庖厨图》(临沂市博物馆藏)
远古先民生活的年代,炙肉别有深意。《礼记・礼运》写道:“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古人修火之利,“以炮以燔,以亨以炙”,饮食之道由此进入礼的世界。同篇“荐其燔炙”,记录燔炙肉食用于祭祀,以此表达虔敬。《诗经・小雅・楚茨》“或燔或炙”一句,同样见证烤制肉食与古礼的紧密联结。一手烤串,一手扇风。这不就是现代的烧烤吗?
临沂五里堡汉画像石《庖厨图》(临沂市博物馆藏)
《小雅・瓠叶》记录了一场简朴的燕饮:桌上并无山珍海味,只有瓠叶与烤兔,却恪守“献、酢、酬”的宴饮仪轨。主人先献酒于宾,宾客回敬为酢,主人再自饮后酌酒劝宾为酬,宾主礼数往复周全。
南宋马和之《鹿鸣之什图》虽未画《瓠叶》,但首段《鹿鸣》所绘殿中盛宴、嘉宾列坐、鼓琴奏乐的场面,亦可帮助我们体味上古宴饮献酢酬答的氛围。
南宋・马和之《鹿鸣之什图》卷 局部(故宫博物院藏)
食材不求华美,炮、燔、炙的烹制照样施行;宴席虽显简薄,献、酢、酬的礼节不可省略。正如《毛诗正义》所言:“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古人待客,即便只有一兔,炮燔炙烤,物产虽微薄,礼仪却丝毫不会减损。简宴之中,自有古礼深藏。千年岁月流转,今天我们围坐吃烧烤时那份温热自在,早已在古老诗篇里留下悠悠余香。
编辑/ 张丽




